精华热点 随笔
今日相聚，仍是少年
作者/卢崇福
编辑/琳雅
下午四点多，石羊农庄的包间里，六个两鬓斑白的人终于站起身来。没有依依不舍的眼泪，没有紧紧相拥的煽情，只是握着手，拍拍肩，说一句“保重”。王恒兴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声音不大却笃定：“下一次，我来组织。”
走出农庄时，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柔和。我独自走向地铁站，脑子里全是刚才饭桌上的笑声、叹息、那些四十三年前的事。想着想着，竟坐错了方向。发现时我淡淡一笑——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在幸福的回忆里多绕了一段路。
而这一切，要从昨晚那条微信说起。
昨晚九点多，手机亮了。是袁雪琴。
“老同学你好，明天咱聚聚你方便不？”
我愣了一下。毕业四十三年了，虽然在微信群里偶有问候，但真正见面，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遥遥无期的事。我赶紧回：“在啥地方？”
“曲江理工大校区五号线C口出，吃饭地点石羊农庄。你导航过来。”
我几乎没有犹豫：“好的，明天见！”
放下手机，我跟老伴说了这事。这些年坐地铁，我都是跟在她身后，从不用操心怎么走。可明天她要在家带孩子，我得一个人去。老伴二话没说，打开手机上的西安地铁电子图，凑到灯下，用手指在屏幕上比划着：
“你看，咱们在北辰东路旭辉国辰府，八号线就在附近。你坐八号线——到广泰门——再到马腾空——然后转五号线——坐两站到理工大曲江校区——从C口出去。”
她怕我记不住，又说了一遍：“八号线到马腾空，转五号线再坐两站，到理工大曲江校区C口。记住了？”
我点点头，心里踏实了许多。那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今天早上十点半，我坐上地铁八号线。车厢里人不算多，四十分钟后到了马腾空，换乘五号线，再坐两站，理工大曲江校区C口到了。走出地铁站时，阳光正好，按照袁雪琴的指引，没走多远就看见了石羊农庄——青石小径，翠竹环绕，果然像个藏在城市里的世外桃源。
推开二楼包间的门，袁雪琴和刘兆东已经到了。我第三个。没有电视剧里那种热泪盈眶的拥抱，大家只是脸上挂着实在的笑容，手臂紧紧握在一起。那种感觉，不像久别重逢的老同学，倒像周末回老家，推开家门看见亲兄弟姐妹。随后王恒兴、贺征东到了，最后姗姗来迟的是王建玉。人到齐了，六把椅子围着一张大圆桌，没人刻意安排座次，每个人都自然地坐下来，仿佛本就该坐在那里。
袁雪琴笑着说：“我不会点菜，你们几个在市政府机关工作的负责点。”刘兆东拿起菜谱，半推半就间点了八个菜。
饭菜还没上桌，话题就开始了。不知是谁先提起了班主任邢文学老师、文玉秀老师，一下子，整个包间都回到了四十多年前。大家说起邢老师严格的管理，说起我们班如何获得全校唯一一个优秀班集体的殊荣，说起食堂里硬得噎人的黄馍馍，说起那些当年“不好说”的话如今说起来全是亲切。说着说着，袁雪琴讲起了自己师范时患病的事，老师和同学们如何照顾她、帮她治疗。她说得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我们都知道，那些事当年对她来说是天大的难。
说着说着，有人忽然沉默了。全班四十二个同学，八位女同学、三十四位男同学，据说已经有六位走了。包间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再多说什么，但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沉。
饭菜上桌，大家边吃边说。这顿饭从中午十二点一直吃到下午四点，菜还剩不少，袁雪琴不停说再点几个，一次次被我们拦住。五个小时里，话题始终没有离开过延安师范八一级二班——那个当年最优秀的团队，四十二张青春洋溢的脸。而今天围坐在圆桌旁的六个人，个个两鬓斑白，脸颊上刻着岁月的痕迹。
四十三年的时光，原来就在这一顿饭里。
走出地铁站时，夕阳正好。我想起刚才告别时，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保重”。可这就够了。真正的深情，从来不需要用力表达。
新的一周。把心放轻，人生就是一朵自在的云。
作者简介
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部分论文收录中国核心期刊（遴选）数据库；发表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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