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 馆（讽刺小说）
董惠安
仿佛一觉醒来，我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涎水的撒二牛，变成了名扬华夏的武林大师赛飞龙。
总爱打小算盘的岳三狗变成了著名作家岳胜峰，二牛的妹子撒小娥，也成了超级电影明星！
这一切都不是我信口胡诌，而是坐落在蟠龙村里的“赛大师纪念馆”里，有图有真相的！
（一）
话说上世纪八十年代，在秦岭山中发生过一桩轰动全国的一少年徒手打死豹子的事件。香港某报刊得知信息后，专程前来采访，细细探究，方得知是该少年是和豹子一同滚下山崖，豹子体重先坠地，脑袋被坚石刺穿而亡。但香港媒体也认为少年英勇无畏，精神可嘉，认定秦岭少年徒手打死金钱豹一事属实。这个少年就是二牛。我和二牛、三狗都是儿时玩伴，三狗和我当时都在现场目睹了人豹搏斗整个过程。对于二牛突然成为打豹英雄也感到欣慰。
比我更欣慰的是三狗，他善于笔墨功夫，就是俗话说的善于“调盐加醋”，最早把这件事写成新闻向省城报社投稿，让二牛的名声如同“猪尿泡”一样吹大，最后从秦岭深处的蟠龙村走进繁华省城的。
原本，我们三个约定要到深山睡佛寺拜悟真大师学武功的。虽然传说悟真大师早已退隐收山，而我们坚信“诚心所至，金石为开”，坚持要拜他为师。可此番二牛意外出了大名，他便不打算去了，而是准备出山闯荡。三狗由于写新闻稿也顺便出了大名，干脆也追随二牛出山进城。倒是二牛的妹妹小娥，不急于出山，而是愿意跟着我前往睡佛寺拜师学艺。究其原因，是她在香港记者的摄像机里看到了一段精彩的武打片，一个少林寺女弟子的拳脚功夫让她眼花缭乱，她一心要成为武打女星，和录像中的女明星一样名扬天下。
话说我那天领着小娥从蟠龙村前往睡佛寺拜悟真大师学艺，走到深山一处僻静的山坳，从陡峭的山道旁树丛跳将出来两个蒙面强盗。两个家伙一胖一瘦，来势汹汹的，言语中透出是直冲小娥而来，声称是要“抢媳妇”！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两个“强盗”先后都和小娥订过亲，她父母家收了人家的彩礼后，先后退婚不退彩礼，闹得鸡飞狗跳，撒家叫上村里一些人把这两个后生教训了一顿，这两个家伙很不服气，今日分明是寻仇来了。小娥吓得花容失色，躲在我身后不停地发抖，活像一头受惊的小鹿。我当时并不知道撒家退婚不退礼之事，只是义愤填膺，浑身热血沸腾，运用平日跟父亲学的几招拳脚功夫，一拳把一个胖强盗捶下山坡，又一脚把瘦强盗踹进溪水之中，直到两个家伙逃得不见了踪影，我方松了口气，刚要回身安抚即将昏迷的小娥，却不知山崖上滚落一块石头，砸中了我的头颅，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朦胧中，我被悟真大师拽了起来，跟着他仿佛腾云驾雾一般，迷迷糊糊地到了睡佛寺，悟真大师也很乐于收我为徒，传授武艺。从最基本的步法开始，马步、弓步、仆步、虚步起步，再到拳法的苦练，什么抱拳摆头、弓步冲拳、撩阴踩脚、猿猴缩身、黑虎掏心、猛虎出洞，等等，经过几度春秋冬夏的砥砺磨炼，我可以说已经将武功出神入化，融会贯通。后来，悟真大师还传授了我一些点穴治病甚至救命的绝技。终有一天，悟真大师不再传艺给我，命我下山。临别，他还叮嘱我要运用武功匡扶正义，除暴安良，万不可用所学武功欺世盗名，胡作非为。否则，恶有恶报，必遭天谴！
我铭记着悟真师傅的叮嘱，出了寺院山门，下山直奔蟠龙村而去。到了山坡下，忍不住回头仰望睡佛寺，但见一片浓云飘来，寺院若隐若现，似有如无。几年后我再回睡佛寺，不仅悟真师傅不知所向，就连寺院也消失无踪，仿佛这一切原本子虚乌有。
且说我当时迷迷糊糊往回走，岂不料走到那僻静的山坳处，路边一块醒目的木牌上吸引了我的目光。只见朱笔大字写道——
“侠女赛嫦娥见义勇为处”
木牌上还有一段小字，大意是说某年某月某日，学艺下山的女侠赛嫦娥看到两个蒙面强盗打劫一位名叫马虎的智障少年，她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打得两个强盗抱头鼠窜，伸张了正义，弘扬了中华武功.....此处，为赛嫦娥主演的电影《秦岭侠女》的外景拍摄地。
这一刻，朦胧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我不正是马虎么！我何时成为了“智障少年”？这赛嫦娥不就是撒小娥吗？可明明是我当时打跑了两个蒙面强盗，救了小娥，后来我被滚落的山石击晕，被遗弃在路边，最后是悟真大师救了我，咋就成了她“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而且，她怎么就成了女侠赛嫦娥，还成了电影明星？
“洞中才数月，世上已千年”啊！就在我苦心学艺这三年，世上竟发生了这么多让人眼花缭乱的是事。我得闹个明白！
回到蟠龙村，走进村中矗立的“赛飞龙武术馆”，观看其中的展示，我更是疑云重重：这原本没什么武功、仅凭侥幸获得“打豹英雄”名号的撒二牛，赫然成了武林大师！更离谱的是，明明当年一同跌下悬崖的是一只金钱豹，这“纪念馆”里展出的版面却是堂而皇之地介绍撒二牛是“武松式”的打虎英雄。这也太离谱、太荒唐了吧？这秦岭山中，据说老虎已经绝迹上百年了！
更荒唐的是这“纪念馆”了还展示着二牛创办的好几所“赛飞龙武术学院”，据说已经培养了一大批武术人才......还有，二牛——不，赛飞龙还参加了三部武打片的拍摄，其中有一部还是和妹妹赛嫦娥联手出演的，据说票房价值很高，已经完全可以和武打巨星李连杰、成龙相媲美.....展览中还有岳三狗的身影，他穿得西装革履的，铮亮的脑门下架着一副宽边眼镜，显得很有学问，和身穿袈裟光着脑袋的二牛站在一起，图片说明上写着“著名作家、策划大师岳胜峰和赛飞龙大师在一起”......
啊啊...我简直无语了。
我决定要出山去，进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更要看看这几个曾经的玩伴是如何混世界的。
（二）
走出深山进入城市不易，而要见到找到出了名的二牛、三狗和小娥更不容易。在省城这样一座千万人口的城市，要找到几个地址和电话不详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好不容易看到一张“武林大师赛飞龙摆擂台接受挑战”的海报，总算看到了希望，我决定赶到擂台比武现场，试一试这位儿时的玩伴、如今的“打虎英雄”的真正实力。
擂台设在一家大学的体育馆里，我混进去后，看到的情景是，赛飞龙在一群武林弟子的簇拥下登上擂台，聚光灯下，只见他披着一件袈裟，光着脑袋，一脸憨笑，双手合十，眉梢翘起了两捋花白的长寿眉，很有几分佛家武僧的气度。随着担任主持人的三狗——不不，作家岳胜峰用半生不熟地普通话煽情的介绍，全场响起震耳欲聋的口哨声、尖叫声，那夸张的介绍让赛飞龙头上升起了一道七彩光环，其身份一长串，什么“中华武术研究协会副会长、中国气功协会顾问、赛飞龙武术学院创始人”等等，对于他武术功夫的介绍更是叫绝：“赛飞龙大师身为深山卧佛寺悟真大师的关门弟子，深得悟真大师真传，精通弓步冲拳、撩阴踩脚、猿猴缩身、黑虎掏心、猛虎出洞等等各路拳法，并长于气功预测、点穴治病之绝技！今日设擂台、比武功，旨在弘扬中华武术，欢迎各路武林高手上台切磋，以武会友！”我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里感慨：“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擂台赛终于鸣锣开战。在众人的吆喝声中，先有一个毛头小伙大喊了一声“我来了！”纵身跳上擂台，拉开架势就要和大师过招，岂料赛飞龙只是抬起右手掌朝前轻轻一推，远离他三尺的那毛头小伙就像被一股狂风掀翻在地，口吐鲜血，被两个保镖抬了下去。台下观众一阵骚动。紧接着，又有两个似乎有一点武功的家伙登台挑战，张牙舞爪地朝赛飞龙扑过去，结果又是先后被赛大师轻点了穴位，两人像僵尸一般硬挺挺地被人抬了下去。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又有几个高矮胖瘦的汉子上台过招，都被赛大师打得满地找牙，手执话筒现场煽情的岳胜峰，推波助澜地介绍赛大师曾经出访美国，和拳王过招，威震拳坛，大长了华夏的志气和威风！
可我总觉得眼前的景象不真实，好像是在拍电影，一招一式都虚头巴脑的。我心头一热，把随身的简单行囊放在地上，高喊一声：“我来......！”
“来”字还没喊出声，突然有几个黑衣保镖黑着脸围住了我。其中一个脸上刻着一道疤的保镖低声喝问：“你预约了没有？”
“没有”。我很诧异地回应，“上台打擂还要预约？从来没听说过！”
“你没听过的事情多了！”“刀疤”保镖威胁道，“不要多事，赶快离开，擂台赛已经比试完了，赛大师下来要表演气功了！”
擂台上，果然赛大师开始了手劈红砖的绝活。擂台上，他无论是掌劈还是额碰，红砖都在瞬间断为两截，引得现场阵阵喝彩和尖叫，场面气氛一时达到高潮。
而在台下，我被保镖们推推搡搡地，被迫离开体育馆。我原本想和一群保镖们过过招，试试我修炼三年的拳脚，但一时还不想给二牛、三狗造成砸场子的印象，所以就硬忍着性子朝外面走，偏偏就在这时，体育馆大门外传来一阵骚乱，只听有人喊道：“有人来踢馆啦——！”
原来，是二牛的妹妹撒小娥——如今的武打女星赛嫦娥前来为哥哥助兴，结果遇到了一胖一瘦的两个寻衅者，拦在了赛嫦娥的车前，说是要切磋武艺“过两招”！只见胖子手握两块板砖，面目狰狞地直朝赛嫦娥面门拍过来；另一个瘦子抄起一根七尺木棍抡得呼呼生风，小娥吓得脸色煞白，慌张地躲入轿车之中，两个歹徒在轿车前张牙舞爪，气焰非常嚣张。这时我大步上前，一把夺过砖头，在额头上轻磕了一下，板砖立刻断为两截，而我皮毛未损。另一个歹徒将七尺木棍挥舞过来，我抓过木棍，用掌轻轻一劈，木棍立刻断为两截，两个歹徒大惊失色，立刻逃窜而去。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一群黑衣保镖将我围住，我原以为他们要对我兴师问罪，准备好好地施展一下自己的拳脚。想不到那位“刀疤”保镖头目盯了我半天，最后开口问我：“你愿不愿意当替身，表演武功绝活？”当时我已经饥肠辘辘，面临在城市无法立足的窘态，想了想，说了句“只要不是让我去杀人放火，我就答应！”
交易达成。但有约法三章：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不看。我的回答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是让我去杀人放火，我都答应！”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竟然成了赛飞龙的替身，在擂台上表演武功。后来才知道，由于赛飞龙大师在表演中严重失手，头破血流，手指骨折，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为了掩人耳目，急要寻找一名替身。我刚才用真功夫吓退歹徒、救助了赛嫦娥的表现，正好被“刀疤”保镖看中。原来，赛飞龙表演使用的道具“青砖”和“木棍”，都是特制的——也就是说红砖和木棍都是经过特殊“处理”，一碰一劈即刻就会断裂的。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这两个道具被人掉了包，换成了普通的砖头和木棍，赛飞龙在用原先的力道用额头断砖、手劈木棍时，严重失手，露了马脚。恰恰这时有一个狠人从后台窜出来偷袭二牛，岳胜峰反应及时，当场声明“赛大师遭人暗算受伤”，保镖们呼啦啦去围猎偷袭者，擂台赛草草收场，二牛被紧急送往医院疗伤。
让我意外的是，我当替身时也穿上了袈裟，为了达到和赛飞龙形似兼神似的效果，我还被化妆师在眉梢贴上了长寿眉。而整个过程，岳胜峰、撒小娥始终没认出我来，我也揣着明白装糊涂。在顶替大师表演的过程中，我凭借悟真大师传授的真功夫，将头撞石板、掌劈木条、将钢筋弯折成项圈等绝活表演得真实到位。而跳上擂台的挑战者，个个也都是花拳绣脚，一碰即倒，好似行尸走肉。更让我不可思议的是，每天晚上只能有一些打扮妖艳、风情万种的女人上门密会，名堂有“开光”“治病”“拜师”“问事”，甚至还有跪求“改运”“消灾”等。有的女人为达目的，不惜肉体交换。这让我又惊又怕，不知所措。“这是否属于不该做、不该看范畴的事？”而为我“保驾”的“刀疤”保镖却显得很大度，让我“在不暴露替身身份”的前提下，“自行巧妙应对”。我无奈地享受了这种特殊服侍，破了我的处子之身。我内心既惶恐感慨。想二牛和三狗这两个以假充真狗东西，顶着大师和著名作家的名分，这些年就是如此这般地在城市里招摇撞骗，吃香喝辣的。这是世道究竟怎么啦？身处如此环境，我还是坚守悟真大师的教诲，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虽然神使鬼差地给“赛飞龙”当了替身，虽然不会表演给人“开光”“改运”“消灾”的把戏，可我武功表演是用的真功夫，悟真大师真传的真功夫。而且说到治病，我还是通过“点穴”和拍肩等手法，治好了几个女人的肩胛炎、颈椎病。她们真心地跪拜我为神医大师，不过这些夸赞通过岳胜峰的妙笔升华，都成了“赛飞龙”的传奇故事。
我不得不说说小娥——不不，赛嫦娥的事。近处观察赛嫦娥，发现她跟过去天真略带野性的性情完全不同了。她在银幕上是个身怀绝技、武功超男的刀马旦角，可实际上她只会些花拳绣脚，在擂台赛的表演中，已经显现出了服装模特儿的做派。而在生活现实中，她俨然一副民国交际花的姿态，见了权贵人物时眉梢眼角都会传情，凹凸的体态都在释放诱惑。以我之见，让她演武打片真是一种浪费，她出演言情片和宫斗剧更合适。
当“替身”期间，我还替赛飞龙完成了一件壮举，就是替他拍了一部新武打片的几个特技镜头。其中一个是头撞石碑，另一个是飞檐走壁。拍摄过程中，听工作人员悄声议论道，前几部电影中类似拳击石板的镜头，要提前给石板凿个洞，赛飞龙做出一拳冲击的夸张动作，实际只是虚晃一招，然而由编辑再用电脑特技处理。平地升空翻墙的镜头，都是用大吊车把赛飞龙提线升腾，最终合成的画面效果让观众大饱眼福，眼花缭乱。而我却是用悟真大师的真传，硬是凭真本事完成头撞石碑、飞檐走壁的拍摄，现场让工作人员都目瞪口呆，啧啧称奇。当然，这些都记到了赛飞龙的功劳薄上。
然而好景不长。有一次我喝高了酒，忘乎所以地当众质问岳振峰：“明明二牛没有拜悟真大师为师，也没有进睡佛寺学艺，你为什么要说，他是悟真大师的关门弟子？”
岳振峰脸微微一红，说道：“虽然他没有进山拜师，但他多次梦见了悟真大师，悟真大师在梦中为他传授了七十二招武功绝技！”
我又问道：“明明二牛打死的是一只豹子，你为什么把这个豹子说成是一只老虎？让他成了打虎英雄？”
岳振峰此刻脸不红了，他已经进入一种特定角色中，振振有词地说：“这你就不懂了！豹子和老虎，生物学上讲，它们都是猫科动物。一般人谁能分的那么清楚？也许在景阳冈上，武松打死的也就是一只豹子！”
席间众人齐声附和道：“景阳冈上，武松打死的就是一只豹子！”
我一下子懵了，醉眼朦胧地看着众人，心底里盘算着，古来有赵高指鹿为马，如今这不是指豹为虎吗？可是，在这里，我能说请清楚吗？看到旁边只顾喝酒的小娥，我又问岳振峰：“明明那年我带着小娥进山拜师，遇到两个歹徒来寻仇，是我打跑了两个歹徒救了小娥，后来我被山石滚落的石头砸伤，你为什么在那里竖块牌子，牌子上说是小娥打跑了歹徒，救了我，这不是颠倒黑白吗？”
岳振峰非常尴尬，眼睛直看小娥，小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漂亮的脸蛋都有点歪斜了，岳振峰嘴里支支吾吾地“这…这….”突然，他好像认出我了，透过宽边眼镜红着眼珠子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朗声回答“我就是马虎呀！”
岳振峰、撒嫦娥都傻了眼，当场呆如木鸡，倒是“刀疤”保镖很冷静，他使了个眼色，让几个美女齐刷刷站起来给我敬酒，我先是腾云驾雾，后来是醉卧花丛…..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城市街道路边的长椅上，成了一个丧家之犬。身边有一个包，内装两万元，还有一封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回家闭嘴！小心祸从口出！”
（三）
我如同落败的野兽，只好郁郁地归隐山林，返回生我养我的蟠龙村。回想整个进城经历，就像做了一场大梦。
我发誓，此生再不进城，也再也不见在城里混得人模狗样的二牛三狗和小娥。谁成想几年后赛飞龙带着岳胜峰、赛嫦娥和一部分“赛飞龙武术学院”的弟子，高调返回家乡蟠龙村，阵势浩浩荡荡的，一副衣锦还乡的排场。他们回村前一周，风声已经流传开来：赛飞龙要在蟠龙村扩大“赛大师纪念馆”，还要建立一座“赛飞龙武术学院蟠龙分院”。由于这些年他们得罪了武林道中之人，担心有人前来寻仇“踢馆”，安保措施非常严密，据说县乡两级有关部门都紧急动员起来了。
的确有人钱来寻衅滋事。但是，这些“踢馆”行动进展得并不顺利。当地的有关方面将这些人“阻隔”在距离蟠龙村十里之外的国道收费站，根本无法靠近蟠龙村，甚至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过来。赛飞龙、赛嫦娥兄妹荣归故里的整个活动进行得有条不紊，锣鼓炮仗响声震天。偏偏就在“纪念馆”扩建和“武术学院蟠龙分院”奠基仪式开始剪彩的关键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只豹子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剪彩仪式现场。
现场一片混乱，挤压、踩踏瞬间发生，哭喊声、求救声压过了锣鼓炮仗和扩音设备中的庆贺音乐声。
大师团队中的黑衣保镖们面对花豹如鸟兽散。
现场本来有携带武器的公职人员，可他们知道豹子是野生保护动物，该不该开枪？一时犹豫不决，连忙请示上级，但是上级还要请示更上级，可现场的情况刻不容缓啊，多少生命危在旦夕！
正坐在家门口晒太阳的我，看到了人群的混乱，也看到了豹子的大摇大摆和肆无忌惮。可我该不该管管呢？脑海里似乎还记得曾经与“刀疤”保镖的“约法三章”。可我也想起了当年学成下山时悟真师傅的教诲——要运用武功匡扶正义，除暴安良！于是我起身朝剪彩仪式现场走去，但见声名赫赫的赛大师和妖艳妩媚的赛嫦娥，以及平日巧舌如簧的岳振峰，都已经表情呆滞、僵坐在主席台上，犹如被“点穴”后的僵尸！而凶险的花豹，带有几分困惑的眼神正死死盯着他们，正欲扑将上去呢！
说时迟那时快，我断喝一声，用悟真大师教传授给我的绝技，跃身骑到了花豹背上，一顿猛拳砸下，花豹哀嚎挣扎，狼狈逃窜，匆匆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我还没来得及踹口气，突然脑后挨了一记重击，在倒下的一瞬间，我清醒地感觉到，这是又被人暗算了——被比野兽还凶狠的人暗算了....
几年后，我在门头显赫的“赛大师纪念馆”新大门前，看到一块牌子上写道——
赛大师二次打虎处。也有村里人传说道，当时赛飞龙端坐在主席台上轻轻运气发功，三尺之外的猛虎颓然倒地，一命呜呼.....
我也隐隐听到村里人在悄声议论，说悟真师傅已经结束云游回到卧佛寺，要下山清理门户，要把那些打着他的旗号危害江湖者一扫而光！
虽然这只是传说，然而我很期待。
董惠安2026.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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