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十集 都柳惊涛
中秋过后，天色微熹，队伍拔营启程。
百余艘木船首尾相连，沿都柳江顺流而下。江水湍急，浊浪翻涌，两岸峭壁如削，林木森森，遮天蔽日。船行其间，如同穿行在一条狭长的绿色甬道，头顶仅漏下一线天光。
李钢立在船头，风衣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臂上旧伤未愈，绷带早已被江水打湿，暗红色的血迹一点点渗出来，滴入滔滔江水，瞬间被浪涛卷走。他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两岸每一处崖口、每一片密林。
经过融县一役，敌人必会在水路设伏。都柳江险滩密布，崖高浪急，正是截杀的绝佳之地。
“通知各船，收紧队形，弓弩上弦，刀枪出鞘。遇有异动，听我号令！”
他沉声下令，声音被江风裹挟，传至每一艘船只。
船舱内，木兰半靠在书箱堆上，肩头与胸口的绷带层层缠绕，脸色苍白如纸。连日奔波与激战，旧伤反复撕裂，每一次船只颠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冷汗直冒。她无法站立，更无法提刀，只能侧耳细听两岸动静。狼兵的本能，让她能从风声、水声、树叶摇晃声中，分辨出潜藏的杀机。
“左岸，崖后有动静。”木兰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笃定。
瓦红正蹲在她身边，用干净布条为她擦拭额头冷汗。连日来，她几乎不眠不休，照料伤员、清点书籍、分发粮草，原本清秀的脸庞瘦得脱了形，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眼神清亮。
“我去通报李钢大哥。”瓦红立刻起身，刚要迈步，江面忽然异变。
“放箭！”
一声尖利的呼喝从两岸密林深处响起，瞬间，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护住书箱！”李钢暴喝一声，率先拔刀格挡。
箭矢呼啸而至，有的射在船板上，发出“笃笃”闷响；有的掠过江面，激起串串水花；更有不少箭矢穿透人群，惨叫声接连响起。几名护卫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船板，又顺着缝隙流入江中。
瓦红没有片刻犹豫，纵身扑到堆放古籍的木箱前，用自己的脊背挡住箭雨。箭矢射中她的肩头、后背，剧痛袭来，她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不吭，只拼命用身体护住身下的书箱。
“书……都没事……”她低声呢喃，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滑落脸颊。
箭雨稍歇，两岸密林中，数十艘快船如离弦之箭，顺流直冲而下。船头燃着熊熊烈火，火舌舔舐着船板，浓烟滚滚，正是敌人早已备好的火船。
“火攻！快规避！”李钢目眦欲裂，厉声下令，“左舵，分流！快！”
船队瞬间大乱。湍急的江水让船只转向极为困难，几艘船躲闪不及，被火船狠狠撞上。“轰”的一声，烈焰冲天，木船瞬间被大火吞噬，古籍在火中噼啪作响，化为灰烬。
“不——！”李运华站在指挥船上，目睹火光冲天，心如刀绞。他死死攥住船舷，指节发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忍住未落。
这是他们用性命守护的文脉，每一卷，每一页，都重于生命。
火船冲撞过后，敌人的快船蜂拥而至，匪徒们手持刀枪，嘶吼着跳上我方船只，近身肉搏瞬间爆发。
刀光剑影，血溅江面。
李钢身先士卒，刀锋所至，血花飞溅。旧伤在剧烈动作下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染红刀柄，也染红了他眼前的江水。他越战越勇，却因伤势过重，动作渐渐迟缓，肩头不慎被一刀劈中，剧痛钻心。
“李钢大哥！”瓦红见状，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被一名匪徒死死缠住。
木兰在船舱内听得外面杀声震天，心急如焚。她强撑着想要起身，刚一用力，胸口伤口剧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她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窗外厮杀的人群，眼中满是焦灼与无力。
江面上，杀声、喊声、刀剑碰撞声、江水咆哮声交织在一起，惊心动魄。
匪徒人数众多，且占据地利，步步紧逼。我方护卫虽勇猛，却连日奔袭、伤病缠身，渐渐落入下风。不少人倒下，鲜血染红了江面，滔滔都柳江，此刻已成血色战场。
李钢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力气渐渐不支，却依旧死死护住身后的书箱，不退半步。他知道，一旦后退，身后的典籍、师生，将尽数落入敌手。
“死守！与书共存亡！”
他嘶吼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撼人心魄的力量。
所有人闻言，士气大振。重伤的士兵靠着船板，举刀相抗；瘦弱的师生拿起木棍、石块，奋力反击；瓦红更是不顾自身安危，穿梭在刀光剑影中，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奋力将散落的古籍收拢、护好。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江水被鲜血染得暗红，江面上漂浮着尸体、断裂的船板与燃烧的残骸。敌人伤亡惨重，却依旧不肯撤退，疯狂反扑。
就在此时，李钢看准时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刀劈翻身前匪徒，随即高声下令：“集中火力，冲滩！”
残存的船只不再恋战，护卫们拼死断后，师生们奋力划桨，船队迎着激流，向着前方一处浅滩猛冲而去。
敌人见状，想要追击，却被湍急的江水与我方断后的护卫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船队冲破封锁，向着浅滩驶去。
当最后一艘船艰难靠岸，所有人都瘫倒在滩涂上，浑身是血，精疲力竭。
江面上，厮杀声渐渐平息，只余下滔滔江水，依旧汹涌奔腾，仿佛在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李钢拄着刀，勉强站稳，身上伤口无数，鲜血浸透衣衫，几乎成了血人。他望着岸边幸存的师生、完好无损的大半书箱，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瓦红踉跄着走到他身边，肩头箭伤还在流血，却依旧强撑着扶住他，声音带着哭腔：“李钢大哥，我们……守住了……书都在……”
木兰被人搀扶着走下船，看着满地狼藉、浑身是伤的众人，眼中满是沉痛。她抬头望向远方，暮色渐沉，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
都柳江一战，惊涛骇浪，血染江河。
他们赢了，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伤员剧增，药品彻底耗尽，粮草所剩无几。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杀机四伏。
但只要典籍尚在，文脉未断，他们便会继续前行，一步不停。
残阳下，众人相互搀扶着，收拾残局，掩埋同伴尸体，重新整队。
江风呼啸，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也带着不屈的意志。
下一站，榕江。
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凶险的考验。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十集 未完待续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