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忆说腰市街
屈化民

我常听家乡故事,略知街镇历史。商州北乡腰市,原名本名腰寺。旧时南北西东,这寺那寺出名,因寺而得地名。最有名的寺,是中部的兴教寺,在川腰部而称腰寺,好像全川的腰子,坐东朝西三间三进子,三殿各是不同庙宇,带很大的后院子,门前是很高的戏台子。解放后寺除神像改为政府,泥胎木雕全扔出去,神殿隔成工作人员房子。先有寺后有街形成古镇,寺为根街为树南北延伸,昔腰寺变腰市名声震人,成全国唯一的市级乡镇。
我生在新国家,长在红旗下。碎娃睁开眼睛,没见过寺庙道僧。隐约记得戏楼顶顶,能记起花狗门前大杨树留的坑,深记着老街南北三口水井。记不得北头过街楼,能记得更北的英雄楼;记不得街南头天主教堂,总记着碾子、染房、长布飘扬;记不得靠南边屈厢主戏班,只听说后来二厢主招娃娃班,娃们无床睡桶练柔软,久练苦功才成生丑净旦;记不清最早的“花院”,能记起大院夜晚,亮着气灯搞大批判,后来改成综合厂站,跟随时代几次转变……
在砸烂“封资修”的年代中,“破四旧”成一阵风,祖国山河一片红,古镇褪色的史迹碎片被尘封,小地方少影像难以佐证,老辈人慎传言把古经带进土中,后辈人不知街镇前世今生。我作为“原住民”多方考证,对老街几个“之最”知情:
最老最粗的树,是屈巷口大杨树,疙疙瘩瘩如龙躯,五六个人搂不住,把天磨的咯吱吱。可惜这棵风景树,长在街心太碍事,解放之际被伐除。
最大最凉的床板,是街后水泥桥面。七十年代盛夏夜晚,街里人一溜带串,出街睡到大桥两边,西坡人也占床安眠。不用蚊帐凉爽舒坦,没有虼蚤臭虱侵犯。天蓝风柔星星眨眼,萤飞蝉鸣蛙唱乱弹。这是天下唯美景观,宽桥巨床绝后空前。
最早开基建街的人,是屈村来的智昌公老先人,他的五子及后辈都有开拓精神,建起两排街房一条大巷形成街镇,开枝散叶繁衍近千子孙。街里原住民,本是一家人。屈姓多,外姓少,女们多把娘家靠,女婿租房住街道,外甥多把舅绊倒。
最早来街置宅定居的关中人,是庭院深深的申家人。
最早来街买房谋生的洛南人,是街南头的乐人。
最有名的工匠,是汪银匠、解(hai)木匠。
最有名的屈族外甥,是中央统战部副部长江平。
最应宣讲的军士,是志愿军战士屈俭石,当年抗美援朝舍生忘死,复员后成为普通农夫,到如今隐故土少有人知。
最早最大的民居,是大姓屈族老院子,历经三朝近二百年历史,上房六间前房六间两边厦子,藏在街后人未识。
最早最大的集市,是街北头粮食市,吾祖靠市发家致富。
最有名的老字号,是“新兴和”银号。在洛南保安开设分号。
最大的药铺医堂,是我家“杏苑堂”。穿越时空打个比方,与中心卫生院相当。
我童年时街不长,大约一列火车长。北到铁牛房,南到歪狗房。街西沙石公路旁,全是稻地空荡荡。街东渠堰两旁是坪无房,黑来有野狐有狼。街房不算太多,民房全都旧破。公家建筑有公社合作社,卫生院粮站邮电所,这里面的后院墙角,那里猪草又嫩又多,我都知晓都去拔过。大街小巷门店房舍,家家后院猪圈鸡窝,茅子位置尿罐拐角,全在作者心里印着,记忆比百度地图准确。常在街里生活,经历如同《秦歌》:“从小卖蒸馍,啥事都经过”,街事与人物,咱是见证者。
我穿叉叉裤时,看见杀人的事,吓得尿湿裤子。外地来的一位老妈,拿着菜刀像发疯啦,吼骂着把几个少年追杀。原来“小将”们闯进她家,戴红袖章势头很大,嘴对话筒口气很大,来破“四旧”闹革命呀,说着动手呵哩吗嚓,铲刮墙边棺材的雕花。“红小兵”把人气急啦,逼得“母老虎”发威啦。“二杆子”娃碰到硬茬,抱头逃窜呼大喊妈,惹得街人观看笑话。
童年街上天空,常见盘旋的鹰。偶见鹞(yao)子俯冲,鸺(xiu)子受惊失声,扑唥唥钻进街房椽头窟窿,不敢给窝里幼仔叼喂虫虫。屋檐伸向街西街东,檐下有木头蜂嗡嗡嗡,在旧椽上钻孔打洞洞。街门前大树顶顶,时有野鹊子喳喳不停。晚上街里黑嘛咕咚,窗上露出煤油灯微明,夜蝙蝠飞腾捕食蚊虫。纸盆喇叭播完节目响起《国际歌》声,碎娃们大的背着碎怂,到人多处凑热闹集中,在大石条房硷上坐定,仰看天上的眨眼星,享受穿街的温柔风,尽享老街温馨宁静,无忧无虑不觉艰穷。在淡淡的旱烟味中,听没牙爷婆漏着口风,说老掉牙的古经,讲人物轶事民风。说这一街两行房子,主人多是屈氏,街的本姓大姓是屈,屈家辈辈弟兄五,老老五大老五小老五,建的街宽五丈五,比城里的大街宽几步。说民国十八年遭年景,大爷永瑞二爷永平,在北头井边支锅搭棚,熬糊汤舍饭救人命。说街道也是川道,北上葡萄岭南通板桥,是洛商两县的门户大道。过街楼底下,匪去狼来啦。走过“白狼”“周狼”“黄皮狼”,过往山狼野狐土豹子。说乱世跑贼躲土匪(xu)避粮子,崖窝底哈空墓穴里藏一家子。说商县北乡“二杆子”,腰寺的笔杆子代冀的枪杆子。芋头岭把地分成两块子,这边是学堂庙宇先生才子,那边出商洛大土匪。周寿娃是低个子哈锤子单眼瞎子,在腰寺联保处当差動烂子,脱了黑皮进山当匪头子,欺男霸女弄哈六房老婆子,当中一个是戏子。手下的逛山哈怂七成子,害得人提心吊胆过日子。说新社会整山治河办大事,吃食堂炼钢铁除“四害”种红薯,修河堤修水库修梯田打涝池。以后的愿望是,生产队多分些包谷棒子,返销粮少些稻秫、红薯片子,顿顿稠糊汤吃饱肚子。争取过大寨的好日子,常吃蕃麦面糕糕子。春季里也有啥吃,不向外地借粮吃,街里不见要饭吃。古镇说不完的故事,可以拍电影编戏曲,或者写成一本书……听得正入迷,有人放个屁,哆唻咪发唏。你说他放的,他说猪放的。就因一个屁,带着酸菜味,熏散故事会。有娃回想刚听的古经,仍然激动胡喊几声:“老老五,小老五,老院子是老窝子。”“瞎子尖,聋子灵,周岭的单眼不是怂。”“天上星,亮晶晶,站在大街望北京,望见北京天安门,毛主席是我们的大救星。”
我是街里娃,在街面长大。从小端木碗在街门槛坐下,吃着稀汤煮红薯疙瘩,独享美食嘫嘫圪渣,览街道春秋冬夏,记街景“市容”变化:
朦胧记得约在1967年,供销社在屈巷北面五爷地盘,建起10间商店。后于1973年,在巷南二爷地面,建起一排店面。长柜台席顶棚砖铺地面,营业员不会笑都板着脸,店与员共形成商业景观。
大约1969年,卫生院拆掉旧铺和戏楼盖新房院。伟人把农村定为医疗卫生的重点,一对年轻医生男女结伴,追“市”而选工作地点,从华东某医学院,毕业来到“市医院”,把烟苗当菜买来做饭,吃不惯面食总想吃米饭。白衣天使奉献多年,许仙妙手留下美谈。
约在1974年,综合场建房扩院,大手笔建成农机站。三台拖拉机跑的生欢,成了流动的风景线。有一天在场门前,我和红运滚铁环,见薛村来的闲怂少年,给烂拖车放气玩。我俩上前训斥责难,说他搞破坏捣乱,令他把焉轮胎吹圆,吓得这娃抹泪叫唤。
1975年公社扩建,拆了南隔壁大杂院,向南延伸四间半,把5家住户迁到街北端。好像在同年,大队把卫良家北迁,后在旧址建起“西大街”一溜店面,把剧场围在北边。
我家街房位如肚脐,在公社新墙的南隔壁,位置显眼值得一提。倒塌前的旧房里,房顶窟窿眼睛的,有几片发灰的石灰墙皮,街门是通排拆卸式的。屋里线装药书摞满几个木架子,有柜台子账桌子药兜子火盆架子,有碾槽子磓窝子算盘子药等子……我的婆住老院子,把这里叫“铺子”。这房显示祖业辉煌,曾是祖父开办的“杏苑堂”,在街中部古寺旁,悬壶济世飘散药香。爷爷早逝腰寺变“市”,名寺医堂都成旧事,四间房铺两间赁出两间自住。房前剩一棵歪歪柳树,这树再不拴送药的头牯(骡子)。我长严囟(xin)门子,就面对家败贫困的样子,感受不到曾经的富裕和荣誉,对吃商品粮的子女有点嫉妒,对贫下中农充满羡慕。对崔队长家主席像下一排奖状望而敬慕,馋他家二茬面馍飘香软虚,蘸辣子水水肯定好吃,配酸菜豆面汤神仙想吃。
新的社会中,杏苑堂匿名,却传续医风。家父行医有些名声,学历不低中西医皆通,在大队医疗站看病,成分高工分低专而不红,不会处世不懂变通难免挨整,是离不得见不得的屈先生。哥哥在十二岁龄,开始在街房中,跟父学针灸拔罐揣脉诊病。在当时的宣传氛围中,哥意识不到传承祖业的意义与光荣,却向往革命样板戏中,小铁梅从爹爹手中,接过家传的红灯。因为举灯人是铁路职工,挣工资穿制服好过农村赤脚医生。在他青春时光中,好几个初冬黎明,炕窗外锣鼓声声,各大队向公社欢送新兵。太阳升到东坡顶顶,那些戴红花的子弟兵,挥手告别喜泪盈盈,上卡车赴商县城集中。哥也很想当兵,连续几年报名。但参军入党招工,必须根正苗红,妈大能行才行。哥哥看着眼红,默默回到街房中,把经方剂量背诵,有时给弟讲解一通。医药书泛黄厚重,没有红宝书神圣贵重,给不了读书人光荣,给不了年轻人前程。哥认命承业独行,照着《本草》采药医病,把麻鞋底子磨出窟窿,为精脚侃成治好腿病,功德无量收费为零。杏苑第三代小郎中,在一街医生窝子中,渐渐有了小名声,偶尔收到小谢承——北瓜或者柿窟窿。
我出生在六十年代,清楚记得七十年代。那些年的腰市街,石铺街道两行柳槐。民房破旧没有新宅,只有供销社新阔气派。这条熟悉的街,容貌夸不起来。下雨是稀泥街:满街污泥黑乎乎,泥陷鞋子溅裤子,走路跌跤蹲尻子,尻蛋跌成两瓣子。泥中有遗落的草鞋底子。南隔壁的战胜伯,把这些鞋底当宝贝,拾到后院晒干,变成柴火做饭。天晴是猪屎街:在“大力发展养猪事业”的年头,从北头到南头,猪在街上转悠,拉了屎尿才走。鸡们组团上街游,虽不尿尿遗粪稠。公鸡骚情不觉羞,追逐踏蛋耍氓流,咯咯闪翅显风流。有的娃蹴在街渠边拉臭臭,胆大鸡跑过来啄尻沟。有提笼拾粪的老头。有人低头“逮蚂蚱”,就是拾地上的烟把把,拾回家剥了卷吃呀。街南头劁(tiao)猪阉(shan)牛吱哩哇啦,街变阉割场当然脏乱差,气得阴阳先生在门前东指西骂,怨人兽把风水宝地弄脏啦。
十年特殊时期,七天才遇一集。在一个时期,推行社会主义大集,就是半月一集。那些违令上集的,被民兵撵得胡跑哩。有个硬汉戴烂草帽,胆大稳坐噼嘟道:“卖几把子烂怂葽(葛藤),卖钱称盐犯法了?今天老子就不跑,看谁把爷毬咬了!抓进集训班算逑了!”……逢集常有大批判,把“四类分子 ”批斗一番,把“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口号高喊几遍。还有革命文艺表演,多是小戏、快板、三句半。“市民”都是农业社社员,天天上工不离农田。街上人和乡下人一般,都是农民挣工分吃饭,没有人开门店,无所谓自豪感。因为光景不宽展,待人往往不厚板,被人说成“薄板板”,啬皮刚会嘴耍尖。吃晌午饭时间,爱端着洋瓷碗,坐在门槛或房硷上面,吃着棒棒杂面,或者菜菜水饭。见行人从门前过,问候话是“吃啦没?”叫人到屋里吃饭来,不过是耍嘴客气顺口喊出来,明知道谁都不会来,打招呼“礼多人不怪”。
1976年10月间,街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庆祝那四个人完蛋。此后进入历史转折期,农业社解体,农民自主经管田地,种了地腾出身做生意。有在街边支大锅卖羊肉汤套馍的,有在供销社前卖杂货的,有租房开照相馆的。卖甑糕粽子不再是资本主义,是可以吆喝叫卖的;程村老汉卖锅盔,不用躲在街后把馍藏在怀里;各村穷汉卖粮票布证花证的,不必在北头黑市交易,像地下工作者似的……街市百业复苏新房凸起空地,贸易繁荣改为一四七集,后来恢复单日集,有人轮流到腰市大荆永丰板桥赶集,以集为生专业上集。
再说文化气息,“洪湖水浪打浪”歌声到处唱起,电影《三滴血》引发街谈巷议,解禁的电影戏剧展现强大魅力。文艺晚会台风转易,街南头锁呐艺人登台献艺,鼓圆腮帮子吹得欢天喜地;兴胜队“台红”薛兴义,不再上台清唱那几句样板戏。村里的社火耍到街里,街后的戏台上演老戏。街里的戏上集的戏争高比低,戏窝子里好戏连台尽是传统戏,唱家子名气盖过公社童书记。人说除了八个样板戏,还有恁多好看的,以前听过没见过的,说是封建老古董的,竟是祖宗留传的好东西。
拨乱反正恢复高考,近千青年“荆中”赶考,像去赶集人流如潮,翻坡架岭壮观热闹。红榜贴在集日街道,引人围观议论如潮。榜上题名天时天宝,凭高分数考上高校,家庭出身不再重要。这在当时影响不小,中学老师引以为傲,中小学生嫉妒仿效,学霸更成学校的宝。
公社作为地方的“首府”,门面悄悄变了样子。“红墙”般的临街院墙成商业区,墙上挂卖鲜艳衣服,挡住过时的政治标语。人都说到下一步,肯定拆墙盖铺子,赁房创收挣票子。随着国家改革的步子,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这里大门边的砖柱子,挂上乡政府新牌子,卸下革委会牌牌子。特殊时期留的影子,很快被雨打风吹去。“公社”二字,进了史书,渐被忘去,后人不知。
1978年末伏天,呜嘤声声啼唤,吵得人心里颇烦。“咕咕等”叫声连连,叫不住姑姑们汇聚街前。育龄妇女们哭丧着脸,被赶送到卫生院,结扎上环刮宫引产。术后躺上门板,抬进公社大院,睡在会议室铺麦桔地面,室内住满就睡房硷,免费挂针止疼消炎。你哼哼她呜呜那个哭喊,娃他大或婆婆守在身边,尿盆子和饭碗搁在旁边。天气闷热没有风扇,尿味脚味五味俱全,屁声鼾声交响杂乱,蝇子嗡嗡蚊子叫唤。这期间算上工队里管饭,供煎水泡锅盔不打鸡蛋。有几个婆娘把饭弹嫌,被送饭人数落一番: 不是坐席不到过年,你还想吃捞饭肉片?兴胜大队派的护员,就在我家借灶做饭。我妈帮忙烧火启面,我也帮提罐罐送饭。他们赏我馍角解馋,说我这个童男,为计划生育做了贡献。
八十年代,政策放开。挣钱为正,致富光荣。八仙逞能,各显神通。八百里大秦川商潮涌动,十几里小山川追潮跟风。西安市商贾云集银钱翻浪,腰市人如饿鹰扫视远方。街上人信息灵交识广,从街集上,从有线广播、黑白电视上,了解到先富起来的人和地方,听说有权人投机官倒,找关系套白狼隔空承包,靠日鬼弄棒槌挣圆腰包,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有门道。看到两河三川,各村人忙着挣钱,或种卖烤烟,或开窑烧砖,或收卖破烂。在新形势下面,两个街队社员,包括老婆老汉,都寻财路钻钱眼,利用街镇集市条件,开门店摆摊摊,收卖粮设卡点,当小贩跑洛南……本事大的能员,坐班车上西安,租房驻扎三府湾。贩卖牛黄倒麝香,挣钱耍钱有些像。药市设摊结成帮,坐庄发货收钱忙,收摊扎钱装裤裆。亲友眼红跟着闯,寻找生病牛魔王,走遍全国宰牛场,收到管黄和胆黄,转手变钱腰硬棒。千载难逢好时光,生意好做钱翻浪,一街两行经商忙,有钱首先盖新房,改建街房比排场。依靠民力街变样,古镇逢时谱华章。
九十年代前期,政府和民间积蓄了财力。镇上几次发力,对老街综合治理,对硬件几次升级,埋设管道铺水泥地。改造河道美化河堤,排排楼房邻堤崛起,座座新桥建在街西,古镇新街大显生机。大手笔建设新城镇,街道变长向北延伸,集市重心移到屈村。在移民新村,在新河堤旁,是金叶广场,是文化之乡的文艺表演场,是将来高铁地铁的站场。在“市民”心上,好比商鞅广场,甚至天安门广场。那年我从喀什回到家乡,站在这里面向太阳,把回想转换成遐想,心情激动放声歌唱,随口把《我们新疆好地方》,改成“我们家乡好地方,一河两岸好风光。一条大街宽又长,街坊乡党喜洋洋……”
到了新的世纪,人口大量外移。过去街上逢集,到处人挤人的,如今有没有集,都是空荡荡的。街道从南到北,好像真空似的。没人气哪来生意,店门多是关的,要么冷清清的,街房租不出去,街变成空巷子。镇级市变成空心市,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真不知道该笑该哭。街市贬值人也贬值。街里的娃子,再不如过去,难找不要彩礼的媳妇。街里的女子,再不是公主,陪嫁少了也嫁不出去。我见此景百感交集,彻底颠覆老家街忆。街道如此沉寂,原因在于“虹吸”。幺市的劳动力,流向了都市里。青年人都去城市打工,留下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有牙的赴远方打拼谋生,没牙的胳拧拧成了网红。两元钱爱心餐应运而生,两三家养老院招手有请。两三条街路空冷人心情,两三座桥面上鸺鸺舞动,两三年再往后是啥街景?
街如梦境,往事如风。老街旧影,永留心中。老家街忆,聊到这里。正文之后,附词一首:

文史指点:老兄玉善
作者简介:
屈化民,腰市街人,生于古镇杏苑堂,空闲写点小文章,记录往事说故乡。惯用俚语和方言,诗文写了几笸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