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在安徽滁州,有一位90岁的老画家,他的名字或许不如某些“大家”那般如雷贯耳,但在当地百姓心中,他却是一位德艺双馨的“国宝级”人物。
他8岁学画,17年军旅生涯浸染海派艺术精髓;他70年笔耕不辍,工笔花鸟独树一帜,喻继高赞其画“繁盛充盈、光彩夺目”;他30年义务执教,画作惠赠千家万户,分文不取;他有63年党龄,常以“富贵于我如浮云”自勉。
他就是韩黔——一位把艺术种在泥土里、把根扎在百姓中的老艺术家。
2026年初夏,我有幸叩开了韩老的家门,与他进行了一场关于艺术、人生与初心的对话。
一、善举·本色
赵国庆:韩老,您好!您今年90高龄了,可街坊邻居都说,您比年轻人还忙——这家结婚您送《凤凰于飞》,那家祝寿您画《松鹤延年》,社区搞活动您也欣然前往。我就想问一句,您不累吗?
韩黔:(笑)累?画画对我来说就是休息,就是享受。人家来找我,那是看得起我。一幅画能给一个家庭添点喜气,给一场活动多些文化味儿,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累什么?
赵国庆:可您毕竟是大家,工笔画在国内也是响当当的。有人劝您“洛阳纸贵,画不宜满天飞”,您就没犹豫过?
韩黔:犹豫什么?“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我是个有63年党龄的老党员,画画不能向“钱”看。把美献给社会、与人同乐,这才是我一辈子的追求。
二、学艺·海派
赵国庆:说得好。那咱们从头聊。您是滁州本地人,听说从小就在书画堆里长大?
韩黔:1937年出生在滁州一户书香门第。祖父、父亲、三哥都是书画人。我8岁跟着学画,山水、人物、花鸟都摸。那时候还喜欢拉二胡,《二泉映月》拉得街坊都夸,有人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滁州小阿炳”。(笑)年轻嘛,什么都好奇,二胡我也自己动手做。
赵国庆:琴棋书画样样通啊!后来怎么去的上海?
韩黔:1956年参军,在上海警备区后勤部做专职美术宣传。那是真正的“大熔炉”——工农兵美术班培训、上海国画院进修,结识了一大批海派名家。我在上海待了17年,把青春都交给了黄浦江。
赵国庆:17年,不短。海派对您的影响有多大?
韩黔:脱胎换骨。那时候我像一块干海绵——几百次中外美展一场不落,商店橱窗、霓虹广告我都当教材看。海派讲究形象准确、色彩清雅,这些我全学来了,还试着把西方素描的技法融进中国工笔里。后来我回滁州搞商业美宣,第一个春节橱窗秀轰动全城,靠的就是那几年攒下的功夫。
三、工笔·创新
赵国庆:说到您的工笔,业内评价很高。喻继高先生说您的画“繁盛充盈、光彩夺目,读来如同聆听一部华彩乐章”。您自己最满意哪一点?
韩黔:(思索片刻)可能是画鸟,尤其是大鸟——仙鹤、苍鹰、凤凰、孔雀。就拿凤凰来说吧,古人都画单凤,因为凤是神鸟,没有雌雄之分。可我觉得,鸟必有雌雄。
赵国庆:所以您画了“双凤”?
韩黔:不只是画双凤,我是把多种鸟的优势集中在凤身上——锦鸡的身、孔雀的羽、仙鹤的腿,雄凤用雄鸡的头,雌凤另配色。我还专门研究“破笔丝毛”技法,画出羽毛的乱毛感和立体感。司马相如《凤求凰》里,“凤”本是雄、“凰”是雌,这是有出处的。我这么做,既合动物学规律,也让老百姓看着喜欢。
赵国庆:这就是您说的“以日新为道”吧?
韩黔:对。一画就是70年,不能老重复自己。我的写意山水、人物、动物也有人喜欢,只是不少人不知道罢了。徐悲鸿徒孙陶树军先生20年前就说过,我画里的造型和质感靠的是长期素描训练,背景虚实来自写意山水的修养——传统和西画,能融的我都融了。
四、授业·传承
赵国庆:您退休后本该歇歇,却去老年大学教了30年书,疫情期间还上网课?
韩黔:“老牛自知夕阳晚,不须扬鞭自奋蹄。”我每日读书看报、画画拉琴,带带学生,乐在其中。学生一茬接一茬,看着他们进步,比自己画还高兴。
五、寄语·情怀
赵国庆:采访最后,您还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
韩黔:(正色)不要报道我个人!滁州书画界人才济济,要多扶持年轻人。咱们这座文化名城,欧阳修、王阳明、韦应物、吴敬梓……群星璀璨,留下了“石上千首文”。媒体和文旅部门要注重宣传滁州的书画诗文艺术,对接长三角,打好文化牌——这方面,做得还不够。
赵国庆:韩老,您这番话让我感触很深。谢谢您!
韩黔:(摆手笑)谢什么,有空常来坐,我拉《二泉映月》给你听。
后记
采访结束,韩老送我出门。巷口夕阳正好,他忽然说:“你看那天上的鸟,也不种、也不收,天父尚且养活它——画画的人,心思要干净。”我回头看他,90岁的老人,眼神清亮如少年。
文|赵国庆
编发|刘国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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