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尺讲台系初心,半生乡土育桃李
——记老民办教师李德福
文/惠锋
渭北高原的风,年复一年掠过关中平原的阡陌田垄,吹熟了一季又一季的麦子,吹老了一代又一代的乡人,唯独吹不散李家村小学那方三尺讲台上的坚守。在这座坐落于渭北乡村、历经数十年风雨更迭的乡村小学校园里,李德福的名字,是几代乡村学子最温暖、最深刻的青春印记。他是这所乡村学校资历最老的教师,也是扎根乡土教育最久的守望者,从青葱少年到鬓染霜华,三十余载寒来暑往,他把最美好的半生时光,全部交付给了乡村讲台,交付给了脚下这片贫瘠又温热的土地,交付给了一届又一届淳朴懵懂的乡村孩童。
在民办教师渐渐淡出时代视野的今天,李德福的坚守,俨然成了关中乡村教育史上一段朴素又厚重的缩影。没有光鲜的职业头衔,没有优厚的薪资待遇,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伟业,他只是千千万万乡村民办教师中最普通的一员,拿着微薄的月薪,守着几亩薄田,伴着一间简陋教室、一块斑驳黑板、一支磨短的粉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耕耘,无私奉献。半生清贫,半生坚守,半生育人,半生无悔,他用最平凡的一生,诠释了何为师者初心,何为乡村园丁的责任与担当。
初识李德福老师,是在一个暮春的清晨。渭北的春风温柔和煦,拂过校园里几棵苍老的白杨树,嫩绿的新叶簌簌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细碎地洒在水泥硬化的校园地面上,也洒在略显老旧的教学楼墙面上。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周遭的村落还笼罩在薄雾之中,田埂间的麦苗青翠欲滴,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清香与草木的芬芳。不到六点半,整个校园还没有学生的身影,唯有一间教室的窗户早早透出了光亮。
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望去,一位身形清瘦、脊背微微佝偻的老人,正站在讲台前细细擦拭黑板。他头发花白,发丝稀疏,额头和眼角布满了深浅交错的皱纹,那是数十年岁月风霜刻下的痕迹,也是日夜操劳、潜心育人的勋章。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领口微微泛黄,朴素得和田间劳作的农人别无二致。唯有他那双眼睛,清澈温和,目光笃定,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与温柔,看向黑板、看向空荡的教室,满是深情与热爱。
他便是李德福。今年已是年近花甲的他,依旧每天最早到校,最晚离校,三十余年如一日,从未间断。天色微亮时,他便从自家的农家小院出发,踏着晨露,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走向学校;暮色沉沉时,他才伴着晚霞,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归家。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个春秋,脚下的泥土记着他的脚印,路边的草木熟悉他的身影,村里的老人孩童,无人不认识这位扎根乡村、默默奉献的李老师。
李家村小学,是当地最普通的一所村级小学,规模不大,生源大多是周边村落的留守儿童和农家孩子。几十年前,这所学校还只是几间黄泥墙、青瓦房的简陋校舍,墙体斑驳脱落,屋顶瓦片残缺,每逢雨天,教室里便四处漏雨,刮风时节,寒风顺着墙缝、窗缝肆意灌入。没有平整的水泥讲台,没有崭新的课桌椅,没有明亮的日光灯,更没有多媒体教学设备,只有一块打磨得发亮的木质黑板,几十张高低不一、摇晃松动的旧课桌,一盏昏暗的白炽灯,便是全部的教学家当。
就是在这样艰苦简陋的教学条件下,李德福一站就是三十余年。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刚刚二十出头的李德福,怀揣着一腔教书育人的热忱,放弃了外出务工的机会,毅然留在了家乡,成为一名普通的民办教师。彼时的乡村,教育资源极度匮乏,村里的孩子想要读书识字、走出大山,唯一的希望就是这所小小的乡村小学。看着村里孩童一双双渴望知识的眼眸,看着乡村教育无人坚守的困境,年轻的李德福心生不忍,也心生责任,从此扎根乡土,与教育为伴,与孩童为友,再也没有离开。
很多人都曾劝过他,趁着年轻出去闯荡,外出打工挣钱远比留在村里当民办教师划算。彼时的民办教师,薪资待遇微薄到让人难以想象,没有编制,没有五险一金,没有职称补贴,没有年终福利,每个月只有寥寥几十元、后来慢慢涨到几百元的固定补贴。这点收入,在物价低廉的年代都难以维持家用,更别说支撑一个家庭的日常开销、子女求学、老人赡养。周边和他同龄的年轻人,纷纷奔赴城市务工,年年岁岁带回积蓄,翻盖新房、置办家业,日子过得愈发红火。
唯有李德福,守着清贫的讲台,过着朴素的生活,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又忙碌的教学工作。有人笑他愚笨,不懂变通,放着轻松挣钱的活路不走,偏偏守着这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有人说他固执,死守着没有前途的民办教师岗位,耽误了自己的青春,拖累了家人的生活;还有人私下议论,读书教书不能当饭吃,一辈子守着乡村小学,终究只会清贫一生、碌碌无为。
面对旁人的不解、嘲讽和劝说,李德福从来只是淡然一笑,从不辩解,也从未动摇。他心里始终揣着一个最简单、最纯粹的念头:乡村的孩子需要老师,家乡的教育需要有人坚守,如果自己也走了,村里的孩子就没人教了,这些农家娃,就更难有走出乡土、改变命运的机会了。正是这份朴素的初心,支撑着他熬过了一年又一年的清贫岁月,扛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艰难困苦,在平凡的乡村讲台上,坚守半生,初心不改。
身为一名乡村民办教师,李德福的生活从来都是双重的忙碌。讲台之上,他是教书育人的人民教师,肩负着传道授业解惑的重任;讲台之下,他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扛起锄头、躬身劳作,守护着家中几亩薄田,维系着一家人的生计温饱。三十余年来,教师与农民的双重身份,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两种身份、两份辛劳,他默默兼顾,从未偏废。
关中乡村的农家,家家户户都靠着几亩田地过日子,李德福家也不例外。家中的几亩薄田,是一家人最主要的生活依托,也是他清贫岁月里最坚实的生活保障。春种秋收、夏耕冬藏,一年四季的农耕劳作,他从未缺席。为了不耽误学生的课程,不影响日常教学工作,李德福把所有的农活,都挤在了清晨破晓之前、傍晚放学之后,以及周末和节假日的零碎时间里。
每到春耕时节,天刚蒙蒙亮,村落还沉浸在寂静之中,李德福就已经扛着锄头、背着农具走进田间地头。渭北的春天,清晨的露水浓重,微凉的春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袜,泥土沾满了他的鞋面和裤腿,日复一日的劳作,让他的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关节粗糙黝黑,布满了裂纹,那是农人辛勤劳作的印记,也是岁月馈赠的勋章。他弯腰耕地、松土、播种、覆膜,一锄一犁,勤恳细致,把贫瘠的田地打理得井井有条。等到天色大亮,村落苏醒,学生即将入校,他便放下锄头,拍掉身上的泥土,洗净双手,匆匆赶回学校,准时站上讲台,精神饱满地开启一天的教学工作。
夏日麦收时节,是关中农人最忙碌、最辛苦的日子,也是李德福最煎熬、最忙碌的时段。炎炎烈日炙烤着大地,田间温度居高不下,金黄的麦田需要及时收割、晾晒、入仓,稍有拖延,遇上阴雨天气,一年的收成便会付诸东流。彼时正值学期中段,教学任务繁重,他不能因为农忙耽误学生上课。于是,他便开启了日夜连轴转的生活。白天,他全身心投入教学,认真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辅导学生,耐心照看每一个孩子的学习与成长;傍晚放学送走所有学生后,他立刻飞奔回家,扛起农具奔赴麦田,顶着落日的余晖和滚烫的晚风,弯腰收割麦子,常常一直忙碌到夜色深沉、星月升空,才拖着腰酸背痛、浑身疲惫的身躯回家。
深夜的农家小院,灯火微弱,他简单吃过晚饭,稍作歇息,便又坐在灯下,认真备课、整理教案、批改作业。日复一日的昼夜奔波,农忙时的高强度劳作,教学中的尽心竭力,让他早早熬白了头发,熬弯了脊背,熬出了一身的疲惫与病痛。常年的劳累,让他患上了风湿、腰椎劳损、关节疼痛等多种慢性病,每逢阴雨天,浑身关节酸痛难忍,可他从来默默忍受,从未因此耽误一节课、缺席一天教学。
秋收时节,玉米、黄豆成熟,田间农活繁重,他依旧如此。别人农忙时闭门歇业、全力耕作,他却始终把学生放在第一位,教学放在最前方。田地里的庄稼荒不得,孩子们的学业更耽误不得,这是李德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几十年风风雨雨,他从来没有因为家中农忙、个人家事,随意请假缺课,更没有丢下学生、离岗缺席。哪怕家中农活堆积如山,哪怕身体病痛缠身,哪怕生活万般艰难,他始终坚守讲台,恪尽职守,用极致的责任心,守护着一届届乡村学子的求学之路。
清贫的生活,繁重的劳作,双重的压力,从未让李德福心生怨言、消极懈怠。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李德福这辈子,最难得的就是一身坦荡、满心赤诚,从不抱怨生活的清贫,从不计较薪资的微薄,从不埋怨工作的辛苦。在物资匮乏、生活拮据的岁月里,很多民办教师因为薪资太低、生活艰难,纷纷离职转行,另谋出路,周边乡村的民办教师来来去去、更迭不断,唯有他,一守就是三十余年。
有人问他,一辈子拿着微薄工资,干着最累的工作,种着最苦的田地,到底图什么。每每听到这个问题,李德福总是目光温和地看向窗外的校园,看向操场上嬉戏奔跑的孩子,缓缓说道:“我不图名、不图利,就图这些孩子能好好读书,能学知识、长见识,将来能走出乡村,有出息、过好日子。咱们乡村的孩子,生来条件就差,没人好好教、没人用心带,他们就真的没有出路了。我多守一天,多教一届孩子,就多给一些孩子希望。”质朴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誓言,却道尽了一名乡村民办教师最纯粹、最伟大的初心。
三十余载从教路,李德福的薪资从最初的几十元,慢慢涨到几百元,再到后来的一千多元,相较于同期外出务工、经商创业的乡人,他的收入始终处于底层,一辈子清贫度日,朴素自持。他没有攒下丰厚的积蓄,没有置办奢华的家业,一辈子住着普通的农家小院,过着粗茶淡饭的简单生活,衣物穿了又穿、补了又补,农具用了一年又一年,舍不得换新,舍不得铺张浪费。可他从未眼红别人的富足,从未后悔自己的选择,始终心怀赤诚,甘于清贫,乐于奉献,把所有的热爱与精力,都倾注在了乡村教育之上。
在李家村小学,李德福的课堂,是所有学生最期待、最喜欢的课堂,也是历届学子记忆中最温暖、最生动的青春印记。不同于很多乡村教师刻板枯燥、照本宣科的教学方式,李德福的课堂永远鲜活有趣、生动鲜活、充满温度,让枯燥的课本知识变得通俗易懂,让乏味的课堂时光变得生动有趣。三十余年来,他带过语文、数学、历史、品德等多个科目,无论哪个学科,经他讲解,都能变得趣味盎然,深深吸引着每一个乡村孩子。
最让人难忘的,便是他独树一帜的授课方式。身为土生土长的关中人,李德福深谙关中地域文化,熟悉关中民俗风情,通晓关中千年历史。在历史课上,他从不局限于课本上冰冷的文字、刻板的知识点,也不生硬地背诵年代、事件、意义,而是一口地道醇厚的关中方言,将上下千年的历史故事、人文典故、英雄事迹,娓娓道来,生动鲜活,荡气回肠。
普通话教学普及多年,很多乡村教师早已摒弃方言授课,可李德福的关中方言历史课,却成了学校独有的特色,成了孩子们最珍视的课堂记忆。他总说,关中方言承载着关中大地的千年文脉,带着乡土的温度,带着祖辈的印记,用方言讲历史,更接地气、更有感染力,能让孩子们听得懂、记得住、悟得透,让千年历史文脉,扎根在乡村孩子的心底。
课堂之上,一口地道的关中话,浑厚淳朴、抑扬顿挫,时而低沉厚重,诉说岁月沧桑;时而激昂高亢,赞颂英雄风骨;时而温柔舒缓,讲述人文温情。从炎黄故里、周礼秦风,到秦汉雄风、盛唐气象;从关中大地的历史变迁,到三秦儿女的家国情怀;从古代先贤的励志故事,到近代仁人志士的奋斗征程,他信手拈来、娓娓道来。那些沉睡在古籍课本里的古老历史、遥远故事,那些尘封千年的岁月过往、人文风骨,经由他带着关中烟火气的方言讲述,瞬间褪去了晦涩枯燥的外衣,变得鲜活立体、生动可感、直击人心。
讲到秦始皇统一六国,他用方言细数关中大地的王朝底蕴,讲尽秦风浩荡、山河壮阔,让孩子们真切感受故土的厚重历史;讲到张骞出使西域、玄奘西行取经,他缓缓诉说先贤的坚守与赤诚,让孩子们读懂坚守与担当;讲到盛唐长安的繁华景象,他细致描绘市井烟火、人文荟萃,让孩子们心生自豪、心生向往;讲到近代战乱、家国危难,他语气沉重、眼含赤诚,诉说先辈抗争、奋勇拼搏的故事,教会孩子们珍惜当下、心怀家国。
他的课堂,没有枯燥的背诵,没有机械的刷题,没有生硬的灌输,只有沉浸式的聆听、走心的感悟。每一个历史人物,在他的讲述下都有血有肉、鲜活立体;每一段历史岁月,在他的诉说中都波澜壮阔、意蕴悠长。坐在教室里的乡村孩童,睁大清澈的眼眸,静静聆听着故土的过往、千年的文脉、英雄的故事,小小的心底,悄悄种下了热爱故土、热爱家国、奋发向上的种子。
除了生动的历史课堂,李德福的所有课程都充满巧思、极具温度。教语文,他不止讲解生字词语、段落大意、中心思想,更会结合乡村生活、乡土风情,带孩子们读懂文字背后的温情与力量,教孩子们读写结合、学以致用,鼓励孩子们用文字记录乡村生活、记录乡土烟火、记录成长点滴。乡村孩子基础薄弱、见识有限,很多孩子识字慢、理解差、写作难,他从不急躁、从不敷衍,耐心细致、一遍又一遍讲解,手把手辅导,点对点答疑,直到每一个孩子都听懂、学会、掌握。
教数学,他摒弃刻板的公式背诵、题海战术,结合农家生活、田间劳作、日常琐事设计题目、讲解知识点。春耕播种的间距、麦田收割的产量、秋收粮食的称重、日常买卖的算账,都成了他课堂上的教学素材。抽象的数学公式、难懂的数理逻辑,被他转化为贴近生活的实例,通俗易懂、简单好学,让原本畏惧数学的孩子,渐渐爱上了这门学科,懂得了学以致用、知行合一。
乡村小学大多是复式教学,一个教室、多个年级、多名学生,师资紧缺、教学任务繁重,李德福一人身兼数职,包揽多个年级、多个科目的教学工作。白天,他循环授课、轮流辅导,兼顾不同年级的教学进度;夜晚,他挑灯夜读、精心备课,细化每一个知识点、打磨每一堂课的教学设计。没有先进的教学资源,没有完备的教辅资料,他就手抄教案、自制教具,把课本知识点一点点梳理、一遍遍打磨,只为给孩子们呈现最优质、最易懂的课堂。数十年间,他写下的教案堆积如山,批改的作业不计其数,自制的教具数不胜数,每一份字迹工整的教案、每一处细致的批注、每一件朴素的教具,都藏着他对教学的极致热爱与赤诚。
在李家村的父老乡亲眼中,李德福不仅是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更是孩子们的守护人、引路人和亲人。乡村孩子大多淳朴腼腆、懵懂单纯,部分留守儿童缺少父母陪伴、性格孤僻、基础薄弱,还有部分孩子家境贫寒、自卑敏感、厌学贪玩。面对形形色色的孩子,李德福始终心怀温柔、满怀耐心,不放弃、不嫌弃、不偏爱每一个学生,用爱心、耐心、细心、责任心,守护着每一个孩子的成长。
村里的留守儿童居多,父母常年在外务工,一年难得回家一次,孩子跟着祖辈生活,缺少管教、缺少陪伴、缺少关爱,学习无人督促、生活无人照料。很多孩子贪玩厌学、调皮捣蛋、成绩落后,祖辈无力管教,只能束手无策。李德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主动承担起照顾、管教孩子的责任。每天放学,他耐心辅导学困生,无偿为孩子们补课,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查漏补缺、巩固知识点;课间课余,他主动和孩子们谈心聊天,倾听他们的心事,安抚他们的情绪,开导他们的思想,弥补他们缺失的陪伴与关爱。
有家境贫寒的孩子,衣衫单薄、饮食简陋,冬天没有厚棉衣、雨天没有雨具,李德福便把自己孩子的衣物、鞋袜整理出来,无偿送给贫困学生;看到孩子午饭简陋、常年吃咸菜干粮,他常常从家里带来馒头、鸡蛋、蔬菜,分给孩子们补充营养;遇到孩子生病不适,他第一时间悉心照料、及时联系家长,甚至亲自送医陪护;有孩子逃学贪玩、沉迷打闹,他从不严厉训斥、粗暴批评,而是耐心劝说、温柔引导,带着孩子重返课堂,用心解开孩子的心结,引导孩子懂得读书的意义。
乡村的小路崎岖泥泞,每逢雨雪天气,路面湿滑难行,孩子们上学路途危险。无数个风雨天,李德福早早站在村口小路、河边桥头,等候孩子们入校,搀扶年幼的孩子过河、爬坡,护送每一个孩子安全到校、平安回家。寒冬腊月,北风凛冽、天寒地冻,他提前打开教室门窗通风升温,把炉火生得旺旺的,让孩子们走进教室就能感受到温暖;盛夏酷暑,烈日炎炎,他提前打扫教室、洒水降温,为孩子们营造清凉的学习环境。三十余年来,他把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呵护、照料,用点滴温情,温暖了一届又一届乡村学子的童年。
师者仁心,润物无声。李德福没有惊天动地的育人壮举,没有轰动四方的教学业绩,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最朴素、最平凡的小事,可正是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细碎坚守、温柔付出,滋养了无数乡村孩子的成长,点亮了无数农家娃的人生前路。在孩子们的心中,李老师温柔又严厉、朴素又伟大,是课堂上传道授业的良师,是生活中悉心呵护的亲人,是人生路上指引方向的明灯。
岁月无声,坚守有痕。三十余载春夏秋冬,三千余场日月轮回,李德福扎根乡村讲台,守着清贫、耐着寂寞、伴着孩童、潜心育人。曾经青涩挺拔的少年,在岁月的打磨中渐渐老去,青丝染霜、脊背佝偻、容颜沧桑,可他对教育的热爱、对孩子的赤诚、对初心的坚守,从未有半分消减。
这些年,乡村教育飞速发展,昔日破旧简陋的黄泥瓦房,早已变成宽敞明亮的砖混教学楼;斑驳老旧的木质黑板,换成了崭新的多媒体一体机;摇晃松动的旧课桌椅,换成了平整稳固的全新桌椅;昏暗的白炽灯,换成了明亮的LED护眼灯。教学条件日新月异、焕然一新,乡村教育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身边的同事换了一批又一批,年轻老师来了又走、来了又换,唯有李德福,始终坚守原地,扎根乡土、守望讲台,见证着乡村教育的迭代变迁,陪伴着乡村小学的岁岁年年。
时代在发展,政策在更迭,曾经庞大的民办教师群体,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很多和他同期的民办教师,要么转正离岗、要么退休养老、要么转行择业,纷纷告别了乡村讲台。唯有李德福,默默坚守、不离不弃,依旧守着这方小小的校园、三尺简陋讲台,日复一日重复着平凡的教学工作。有人说他固执守旧,不懂享受生活;有人说他年事已高,无需这般辛劳。可他始终淡然如初,笑着说:“学校还需要人,孩子还需要人教,我还能干、还能守,就会一直坚持下去。”
半生清贫,从未抱怨;半生劳作,从未懈怠;半生育人,从未敷衍。李德福的一生,平凡得如同渭北高原上的一株野草、一棵白杨,默默无闻、朴素无华,却有着最顽强的生命力、最赤诚的初心、最坚定的坚守。他没有高学历、高头衔,没有高光履历、显赫成就,只是一名普通的老民办教师,可他用三十余年的青春与坚守,诠释了师者的大爱无疆,书写了乡村教师的责任担当。
三十余载从教路,他放弃了都市的繁华机遇,舍弃了轻松富足的生活,扎根乡土、甘于清贫,以灯为炬、以身为梯,默默托举起一代又一代乡村孩子的梦想。无数农家娃,在他的悉心教导下,识字明理、求知成长,走出乡土、奔赴山海,考上中学、大学,走出乡村、走向城市,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拥有了不同于父辈的人生,改写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多年来,从李家村小学走出的学子,遍布五湖四海、各行各业。有的扎根基层、服务乡土,有的投身教育、薪火相传,有的深耕职场、奋力拼搏,有的奔赴远方、逐梦前行。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无论年岁几何、身居何职,所有从这所乡村小学走出的孩子,心中都永远铭记着李德福老师的恩情,铭记着他一口地道关中方言讲述的千年历史,铭记着他温柔耐心的教导、无私温暖的守护,铭记着他半生清贫、一生坚守的动人模样。
每年逢年过节,总会有各行各业、不同年龄的学子专程返校,看望这位白发苍苍的老教师。他们围在李德福身边,嘘寒问暖、畅谈过往、感恩师恩,诉说着自己的成长与收获,回忆着年少时的课堂时光。看着桃李满园、学子成才,看着一代代乡村孩子挣脱命运枷锁、奔赴美好未来,便是李德福这辈子最欣慰、最幸福的时刻。半生清贫坚守,所有的辛苦、疲惫、委屈、付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心温暖、满心慰藉、满心荣光。
如今的李德福,依旧坚守在教学一线,依旧每天早早到校、认真备课、用心上课、悉心辅导。白发苍苍的他,依旧站在熟悉的三尺讲台,用醇厚的关中方言,为一届又一届乡村孩子讲述千年文脉、家国故事;用温柔的初心,守护一方乡土教育;用余生的坚守,点亮孩童成长前路。
渭北高原的风,依旧岁岁吹拂,吹过麦田阡陌,吹过校园白杨,吹过三十余载悠悠岁月。时光苍老了他的容颜,沉淀了他的初心,见证了他的坚守。平凡的岗位,平凡的人生,平凡的坚守,却造就了最不平凡的师者情怀。李德福,这位普通的老民办教师,用一生的清贫与坚守、赤诚与热爱,扎根乡土、深耕教育、静待花开,把半生光阴奉献给乡村,把满腔热爱赠予孩童,把无悔初心留给岁月。
他是乡土教育的守望者,是乡村孩童的点灯人,是时代长河中平凡又伟大的无名园丁。没有鲜花簇拥,没有掌声喝彩,没有名利加持,他以清贫立身、以坚守立心、以育人立业、以初心立世。半生粉笔染白发,一生丹心育桃李。三十余载三尺讲台,三十余载深耕乡土,李德福用最朴素的一生,书写了一名老民办教师的初心与担当,成为关中乡村教育史上,最温暖、最动人、最值得铭记的一抹底色。
作者介绍:惠锋,男,61年生人。大学文化,退休教师。周至人,西安市作协会员。周至县作协理事。业余喜欢写作。著有长篇小说《关中烽火》,中唐三部曲《玉真公主》《玉环传奇》《大楼观》等。散文百篇。网名关中剑客,笔名秦风,大唐雄风,渭风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