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蛇
周千山
这些年，在江南农村一些地方，端午节前后又多了一项重要活动——避蛇。
随着山上的树木越来越茂盛，尤其是房前屋后的花草树木增多，蛇也多了起来。水井旁，鸡圈边，小路上，总能看见蛇的踪影。有时听见青蛙一声声叫唤，循着声音找过去，就可以看见一只青蛙后腿已经被蛇吞了进去，头和身子还在蛇口外面挣扎。惨状虽然让人对青蛙顿生怜悯，但蛇又不能打，而且青蛙还不一定能够救活。人们便只能悄悄地退回去，顺其自然。
蛇多了，对人的威胁也就大了。特别是竹叶青，全身碧绿极易隐蔽，爬在竹叶或者杂草上，白天都很难被人发现。而这种蛇又是剧毒蛇，踩上或触碰到极为危险。更令人头痛的是，经常有蛇偷偷钻到家里面。夏夜，当有冰凉的东西从脚背上爬过，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蛇的时候，大多的人都会被吓得跳起来，叫起来，小孩更是很多天都不敢到那个地方去。
曾经只活在传说中的五步蛇，近些年也见得多了。柳宗元在《捕蛇者说》中称其为“异蛇”。这种蛇身体短而粗壮，头呈三角状，吻部上翘，全身的花纹和颜色跟笋壳差不多。民间曾传说人一旦被这种蛇咬伤，走五步便会死去，恰如柳宗元讲的“以啮人，无御之者”。所以听到五步蛇的名字，人们就会不寒而栗。其实，随着血清的发明使用，绝大多数被五步蛇咬伤的人都治愈了。我的一个姐夫曾经在稻田里被五步蛇咬过，因送治及时，三天就痊愈了。在山区，真正伤人最多的，还是银环蛇，它是神经毒素，被咬了，也感觉不到痛。其次才是竹叶青、眼镜蛇。
也可能正是因为人们怕蛇的缘故，这些年政府对保护蛇的宣传也非常到位。山区里很多人都知道濒危物种、易危物种，还有一类保护、二类保护等慨念。在路上碰到蛇，他们便会弄出很大的声响，将其吓跑；一旦蛇进到了家里面，他们便会请捉过蛇的人，把蛇弄出去。但还是经常会伤到蛇，而且这样做也很被动。后来，捉过蛇的人便想出了避蛇的办法。
避蛇一般选择在端午节前后，据说这几天蛇特别怕雄黄酒，只要闻到雄黄酒的味道，一年都不会再到这个地方来。那些捉过蛇的人，便会端一碗雄黄酒，把农户房屋以及杂屋、小路四周，都洒上雄黄酒。在洒酒的过程中，还手舞足蹈，念念有词。避蛇的人一般都不收钱，说都是邻居不好意思。一包烟，一瓶米酒，十几二十个鸡蛋、粽子，他们往往会笑纳。还真是神奇，凡是请人避过蛇的院子，一般都很少发生蛇进到家里的情况，连房前屋后的蛇也会少很多。
我有一个远房外甥女婿，是屠夫兼乡村厨师，还曾是远近闻名的捉蛇能手。知道捉蛇是违法行为后，他率先加入到避蛇的行列，而且还是这个队伍中技术最好、威信最高的人。每年端午节前后，不管多忙，他都会到我老家帮我把避蛇工作做好。
与他多次交流后，我才知道，避蛇就是根据蛇的习性，提前做好预防工作，让蛇不敢也不能进到房子里。他们洒在房子四周的雄黄酒，除了有雄黄外，还有蒜子、蛇药，这种味道能够保留较长时间，蛇闻到就会转头离开。同时，他们还会找出容易进蛇的地方，比如下水道、老鼠洞及墙脚裂缝等，一旦发现，他们便会用石头堵起来，并提醒房主在下水道上加装滤网。当我问到为什么要念念有词、手舞足蹈时，他也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只是为了增强这项工作的神秘性，因为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好这件事的。同时，手舞足蹈也是把发现了的蛇的通道给破坏掉，让它不敢再习惯性地往这里爬，还可以把有可能藏在这一块的蛇惊吓到，让蛇逃离。
如今，这个外甥女婿，跟我们越来越亲密了。逢年过节，家人团聚，我都会邀请他参加。我觉得，他做的事让人安全，也让蛇安全。这才是人与自然相处之道。
原载《吉林日报 农村版》2026.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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