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十五集 榕江·炊烟
榕江的晨雾总缠在屋舍与江岸之间,久久不散。物资匮乏的日子里,一日三餐早已失了往日模样,会馆食堂里,日日都是清寡的野菜粥。菜叶寡淡,汤水稀薄,堪堪果腹而已,尝不出半分荤腥滋味。
学堂里的少年子弟尚且耐不住口腹之欲,十四岁的李会嵘更是如此。他性子跳脱好动,平日里最爱嬉笑玩闹,对着一碗碗野菜粥,日日蹙眉。几番忍耐下来,馋虫终究压过了安分,趁着晨间课业结束、众人各自歇息的空档,他揣着空布囊,悄摸摸溜出了会馆,一路往城外的河滩跑去。
城外河水清浅,浅滩处水草丛生,偶有小鱼穿梭其间。李会嵘挽起裤脚,踩着冰凉的河水踏进滩涂,手脚并用地在水里摸索起来。泥浆裹满了衣衫与手脚,他却浑不在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水中游鱼,动作灵活地追来赶去,忙得满头大汗。他心里揣着一份念想:瓦木兰旧伤未愈,身子一直虚弱,若是能捕到几尾鲜鱼,熬一碗鱼汤,总能帮她补补身子。
会馆这边,李钢清点完值守人手,转头便没见了李会嵘的身影。他知晓这少年心性不定,如今周遭山林、河滩并不安稳,既有野兽出没,也恐有游荡的闲散匪类,心中顿时一紧。来不及多言,他提起腰间长枪,循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出。
行至河滩,远远便看见泥人一般的身影在浅水里折腾。李钢松了口气,随即又生出几分怒意,大步走上前,沉声喝止:“会嵘!你不在学堂歇息,跑到这里胡闹什么?”
李会嵘听见声音,猛地直起身,回头望见李钢,先是一慌,下意识把藏在身后的布囊往怀里拢了拢。布囊里几尾活蹦乱跳的小鱼隐约挣动,他脸上沾着泥点,却依旧扬起笑脸,兴冲冲地举起布囊:“李大哥你看!我摸到鱼了!木兰姐身子弱,喝点鱼汤能好得快些。”
话音落下,李钢到了嘴边的斥责骤然卡住。
他望着少年满身泥浆、满眼纯粹的热忱,望着布囊里几尾小小的鱼,心中五味杂陈。怒火一点点散去,思绪飘回了自己年少的时光。彼时家乡贫瘠,灾荒频发,饿肚子是常事,为了一口吃食,他也曾像眼前少年这般,下河摸鱼、上山挖野菜,只为让身边的人能吃上一点像样的东西。同为在贫苦里熬过来的人,他忽然就懂了这份简单的心意。
河滩边静了下来,只有流水潺潺作响。李钢收起长枪,褪去了周身的凌厉,沉默着蹲下身,帮李会嵘将游鱼一一收好。
“河滩湿滑,下次不许独自跑来此处。”他语气缓和了许多,“想吃鱼、想给人补身子,也该结伴而行。”
“我记住了。”李会嵘乖乖点头,脸上的雀跃半点未减。
两人寻了一处背风的河岸洼地,捡来干枯枝桠堆起火堆。火苗窜起,袅袅炊烟缓缓升起,在晨雾里散开。铁盒架在火上,清水入锅,鲜鱼下锅烹煮,不多时,淡淡的鲜香便弥漫开来,冲淡了连日以来野菜的清苦。
火光映着两人的脸庞,李会嵘盯着跳动的火苗,叽叽喳喳说着学堂里的趣事。李钢一边照看火堆,一边静静听着,难得打开了话匣子,缓缓说起自己年少时的贫苦日子。讲起吃不饱饭的窘迫,讲起乡野人家谋生的不易,讲起李家军一众弟兄一路走来的颠沛。
李会嵘静静听着,往日只觉得这些习武的汉子勇猛粗犷,此刻才明白,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藏着数不尽的辛酸。
鱼汤熬得浓稠鲜香。两人分装妥当,一同折返会馆。
当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递到瓦木兰手中时,她望着碗里鲜美的汤水,又看了看浑身泥污的李会嵘,以及一旁神色温和的李钢,眼底漾起暖意。连日被伤病纠缠的疲惫,仿佛也被这一碗鱼汤抚平了大半。
浅淡的鱼肉香气在屋内萦绕,这乱世之中一碗寻常鱼汤,成了众人心底难得的慰藉。
李钢立在一旁,看着屋内读书人与习武人相处融洽的模样,心中长久以来那点无形的隔阂彻底消融。从前他总下意识觉得,读书人娇弱,与舞刀弄枪的武人本是两路之人。可一路同行,他亲眼看见书生们直面战火不曾退缩,如今又见少年一片赤诚待人,终于彻底明白:众生皆在乱世里挣扎,读书人为文脉坚守,习武人为性命守护,本就是同路人。护得住眼前这些执笔之人,便是守住了心底最真切的念想。
暮色慢慢降临,河滩的炊烟早已散尽,可那一缕暖意,却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间。
下一集会馆之中伤病蔓延,旧伤叠加新疾,缺医少药的困境接踵而至,众人四处奔走,寻觅良方以求生机。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十五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