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十六集 榕江·诊脉
榕江的湿气重,连日阴雨缠绵不散,会馆里本就简陋的居所潮冷侵骨。一路西行留下的旧伤、连日劳作染上的风寒交织在一起,伤病渐渐在人群里蔓延,缺医少药的窘境,愈发凸显。
瓦木兰身上的旧伤,便是最先垮掉的一道防线。
前几日喝了鱼汤,身子刚见起色,连日湿寒侵入肌理,肩背处的旧创口开始红肿化脓。起初她强自隐忍,照常旁听课业、帮衬旁人,直到一日午后,忽然浑身发烫,眼前阵阵发黑,直直倒了下去。
厅堂里顿时一阵慌乱。李运华闻讯快步赶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只觉滚烫,再查看伤口,皮肉溃烂发黑,心中瞬间揪紧。当下不敢耽搁,托当地乡绅引荐,寻来了城中一位坐馆郎中。
老郎中细细诊脉,又拨开伤口查看,眉头越皱越紧。一番斟酌后,他连连摇头,语气凝重:“伤势侵染太深,毒邪入体,寻常汤药已然无用。依老朽之见,唯有割去腐肉,若仍控制不住,怕是要截肢才能保命。”
“截肢?”
周遭众人皆是一惊。瓦木兰素来要强,一身筋骨伴着队伍走过刀山火海,若是失了臂膀,往后别说护人,连寻常起居都成了难题。李运华面色沉郁,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守在一旁的李钢闻言,胸腔里一股火气直往上涌。他不信城中郎中这唯一的论断,目光落在木兰溃烂的伤口上,脑海里猛地闪过一道身影——昔日一路同行的瓦红。
瓦红心思细腻,平日里常进山采撷草药,处理跌打损伤、外伤化脓最是拿手。她生前曾不止一次教过众人辨识山间草药、处理伤口的土法子,还说过,深山里的侗家草医,专治山野间的外伤杂症。
“不能截。”李钢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我带她去深山,找侗族草医。瓦红当年留下的法子,绝不会无用。”
事到如今,也再无更好出路。李运华重重颔首,反复叮嘱他一路小心。李钢寻来简易木架做成担架,小心翼翼将瓦木兰安置妥当,扛起担架,独自踏入云雾缭绕的深山。
山路崎岖湿滑,林间草木丛生。李钢脚步稳健,尽量放缓动作,生怕颠簸加重她的伤势。一路穿山越岭,循着乡人的指引,终于在深山侗寨里寻到那位隐居的老草医。
老草医不通汉文,言语寥寥,只凭世代相传的土方行医。他打量伤口片刻,便着手施治:取来晒干的蛛网敷在创面止血,又将数种山间草药捣烂成泥,厚厚敷在红肿之处,再用粗布仔细缠裹。整套手法朴素原始,却利落沉稳。
敷上药草不久,瓦木兰身上的高热渐渐褪去,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展。
接下来的三日三夜,李钢寸步不离守在侗寨小屋中。白日里添柴烧火、擦拭汤药,夜里就倚在墙角打盹,稍有动静便立刻起身查看。他看着草药一点点吸出脓毒,溃烂的创口慢慢收敛,悬着的心才渐渐落地。
第三日清晨,瓦木兰终于缓缓睁开双眼。晨光透过木屋缝隙照进来,她转动眼珠,看见守在一旁、眼底布满红血丝的李钢,声音微弱沙哑:“让你受累了。”
李钢站起身,目光落在她包扎妥当的伤口上,紧绷多日的神情松了下来,语气依旧寡淡,却藏着真切的欣慰:“放心吧,熬过来了。瓦红教的这些法子,果真管用。”
短短一句话,让屋内气氛安静下来。
提起瓦红,过往的画面一一浮现。那个温柔又坚韧的女子,生前省出口粮换取草药,跋山涉水采集药草,一心护着整支队伍的平安。从前李钢总觉得,若是当时能多护她几分,她便不会落得那般结局,心底始终压着一层愧疚与郁结。
如今靠着她留下的土方救回木兰,看着同伴转危为安,那份沉甸甸的遗憾,终于稍稍释怀。他终于懂得,瓦红生前省吃俭用、奔波采药,从不是白费功夫。她留下的不仅是草药与偏方,更是一份想要护住所有人的心意。
休养几日后,李钢护送瓦木兰返回会馆。
众人见她平安归来,皆是喜出望外。李运华看着两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乱世之中,无良药良医,可人心相护、古法相承,依旧能从绝境里挣出一线生机。
阴雨渐歇,天光放晴。会馆内外恢复了往日的书声与笑语,只是所有人心底都多了一份体悟:行路难,治病更难,能守着身边人平安无恙,便是乱世里最大的福气。
而李钢站在廊下望向远山,心中默默念着那个长眠江畔的身影。风穿过山林,仿佛是故人温柔的回应。
下一集,讲习班迎来首次阶段性考核。有人下笔从容,有人握笔艰难,一场考试,照见所有人求学路上的汗水与坚持。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十六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