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十七集 榕江·考场

时序渐移，榕江的日子在读书、操练与日常奔波中平稳流转。自特别讲习班开课至今，已有一段时日。李运华定下规矩，要举行一场阶段性考核，一来查验众人所学，二来也让大家看清自身长短，收心笃学。

消息传开，会馆内外气氛悄然变了模样。学堂里再无往日嬉闹，无论出身文苑的学子，还是半路提笔的李家军护卫，都趁着课余加紧温习。青石板地面上，随处可见临摹的字迹，连院落操练之余，也有人拿着炭笔，在石面上反复默写短句。

考核当日，厅堂被简单布置成考场。土墙依旧为卷，纸笔依次摆放，秩序井然。长子李会峥端坐堂前，兼任监考。他神情沉稳，举止有度，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年少的身躯里，已有了几分为师者的端正气度。

考卷分发完毕，场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笔尖划过地面的沙沙轻响。

有人自幼习文，运笔流畅，答题一气呵成，眉宇间从容自若；也有不少李家军汉子，握着笔迟迟落不下去，眉头紧锁，对着考题苦苦思索。常年握枪的手掌布满厚茧，指节僵硬，往日舞刀弄棍从不知何为吃力，此刻一支小小的毛笔，却像千斤重物。

人群之中，壮汉赵大虎最为焦灼。他识字起步晚，根基薄弱，遇上稍复杂的词句便无从下笔。粗硬的手指死死攥着笔杆，指节泛白，越是着急，笔下字迹越是歪扭。几番挣扎无果，一股憋屈涌上心头，堂堂七尺男儿，上过战场、挡过刀箭，从未有过半分怯懦，如今竟被一纸考卷难住。眼眶一热，大颗的泪珠猝不及防滚落下来。

压抑的啜泣声打破了考场的静谧。

李会峥闻声快步走了过去。他俯身看清情形，没有半句责备，眼中反倒多了几分体谅。他早已知晓，这些汉子半生戎马，双手为厮杀而生，并非愚钝，只是不习惯执笔。

“莫急。”李会峥声音温和，取来一支笔杆更粗、笔锋更软的大号毛笔递过去，“这支握着手稳些。写字和练枪同理，不必用力蛮攥，沉下心，一笔一画慢慢来。”

说罢，他半蹲下身，伸手轻轻扶着赵大虎的手掌，一点点调整握笔姿势，手把手带着他落下第一笔。

旁人纷纷侧目，原本紧绷的氛围也柔和下来。赵大虎红着脸，稳住心神，跟着少年的动作慢慢书写。原本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笔下的字迹，也终于有了章法。

整场考核历时大半日，落幕之时，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几日之后成绩公示，结果出人意料——全员及格。有人进步神速，已然能通读短文、书写篇章；有人虽字迹稚嫩、学识尚浅，却也认认真真答完了全部考题，尽了十二分努力。

李运华看着榜单，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他深知，在这般乱世之中，能让这群本以刀枪为伴的武人沉下心求学，已是莫大的收获。

颁奖的环节简单却庄重。李钢凭借勤勉踏实、进步突出，被授予“勤学奖”。当李运华将一张手写的奖状递到他手中时，这位驰骋沙场、面对刀枪箭矢面不改色的硬汉，双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双手捧住薄薄的纸页，目光落在上面工整的字迹上，一时手足无措。拿枪从不会抖的手，握笔渐渐熟练的手，此刻却因这份认可，乱了节奏。周遭传来善意的笑声，李钢也憨厚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羞赧与欢喜。

“读书明理，习武立身，你们皆是可塑之人。”李运华环视全场，声音清朗，“今日笔下点滴积累，来日都会成为撑起一方天地的力量。”

众人纷纷躬身致意。

这场考场之上的考验，考的从不止是学识。它照见了众人求学的渴望，也见证了文武两群人彼此体谅、相融共生的心意。昔日护书前行的队伍，正在榕江这片土地上，慢慢长成全新的模样。

这些手握过兵器、也拿起过笔墨的人，不再只是单纯的护卫。他们读过圣贤道理，受过书卷熏陶，往后无论行至何方，都将成为文脉与安宁的守护者。

暮色降临，学堂收束。有人继续温书，有人去往院落操练。一屋书香，一院铿锵，相映成趣。

转眼便是冬至，岁时佳节将至。身在异乡，一盘吃食，一席相聚，又将勾起众人心底浓浓的乡愁。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十七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