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第七章中外文学史二百题)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学稼之歌】
(045)换豆腐口羞叫卖
1962年,我在《长安日报》发表了《书记早起奔秧田》《选种》《二哥要回乡》等,在《陝西农民报》报眼上发表《护青保丰收》(仿三字经),1963年,又在《陕西农民报》上发表散文《在公共汽车上》,小诗《送公粮》。经过社教运动洗礼,由于我潜心写作,把账搞乱了,沦为“四不清”,但我的威信没有彻底崩盘,我的一些职务由我妻继任,例如仓库保管员和记工员。妻忙不过来时,我代理,把猫叫咪。这一时期,我的写作仍没停,配合政治运动写了一些应景文章。我和孟凤州表演的对口快板,和三个伙伴表演的三句半,都未登大雅之堂。社教结束后,长安县文化馆召开了一次文学创作业余作者会,参加这次会的人有:尤永杰、刘振蕃、赵民、樊耀亭、翟曜、崔皓、胡海洋、何强民、姚振中、任永明、毋东汉、李学甫、邢智浩、郭德仲、屈访贤、郭维成、高掌乾、姚海晏等18人。主持会议的是文化馆干部高如岳老师,到会的指导嘉宾是省作协创委会负责人高彬(斌)老师,《延河》编辑张沼清老师和余念老师。高彬老师作辅导报告。会末,县文教局局长任文博讲了话。会上,余念老师带走我小诗20首,1964年《延河》7.8月合刊上,发表我的《嫂嫂学文化》和《书记早起奔秧田》。同时,樊耀亭发表短篇小说《潏河畔》。翟曜、崔皓等在十八人中遥遥领先。
值得回忆的两件事,一件是社教工作组组长王丕祥,他是省作协领导。那年春节,村里几个人一嘀咕:过年哩,把工作组慰问一下。他们捧着一个四方木盘,内容不过是荤素四样菜,一壶烧酒。端到工作组暂住的毋有仁家,要往厅房端时,王丕祥双手侧平举,撑住门框,严肃地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们绝对不吃,不能搞特殊化。赶快端回去!”大家深受感动,只好作罢。后来,我和樊耀亭拿着稿子去省作协征求意见,余念接待,午饭吃的米儿面,晚上看戏是《红嫂》。我俩过意不去,买了些邮票给王丕祥寄去。他又退回来,说是应该招待。当时的省作协,两个小青年业余作者被视作贵客。拿余念的话说:“长安县来了两个娃娃。”剧场的人很好奇,省作协竟然有这么土气的小客人。
社教运动我“缴了学费”,我的数学缺点也暴露无遗。接替我当出纳的是刘振西。我参加省上一个创作会,会期五天,需要粮票5斤。我卖粮都来不及,刘振西帮我解决了我的难题。他借给我5斤粮票,我第二天就去参会。
第二件事是卖豆腐。我小时帮父亲卖过油旋馍,还卖过自家树上的桃。卖油旋馍五百元(现币五分钱)一个,很快卖完一木盘。卖桃回来夜深,在水碾旁遇见鬼影,用勾担一打,原来是老母猪。卖豆腐可难得多了。
卖豆腐首先要会吆喝。我把豆腐担子从豆腐坊担出来,先给对门叔父家割了二斤,给自家割了二斤,一个浑嘟儿(完整)豆腐有了豁豁,说明已经开张了。担到邻村东新庄,来到一个没人的巷子,我扯长声吆喝:“割噢——豆腐——噢——!”从深巷走出一个年轻媳妇,左手端一碗黄豆,又手拿着捞面的笊篱,喊我:“卖豆腐的!”我朗声答应道:“哎!”心想,我又有了新职称。她又问:“咋卖呢?”我回答:“一斤黄豆换二斤豆腐。”我用盘子秤称了黄豆,用2乘,就是豆腐斤量。这账好算。用豆腐刀打豆腐,可是手、眼功夫。在家里给自家和叔父家打豆腐有了预习。我从容一刀下去,刚好,不多不少。买豆腐的大嫂夸我:“没见过你卖豆腐,咋还是内行?”我说:
“生产队的豆腐坊,
轮流叫卖游村巷。
没有这点基本功,
谁还敢来东新庄?”
嫂子边走边笑,不知笑啥。我转了一圈,来到太乙宫西南边一个山村。刚吆喝一声,来了一个怪老头,他要求把豆腐用秤盘端回去,把黄豆送来。我不愿意。他回去用升子把黄豆端来,过秤后倒在我担子后一头囗袋里。黄豆是二斤,该给他四斤豆腐。待我称好后,给他豆腐时,他从豆腐盆里捏了一小块豆腐水中的豆腐渣渣往嘴里一塞,往地上一唾:“呸呸呸!酸泡烂臭的!啥淞豆腐!把我的黄豆揽出来,我不买了!”我一看,遇见难缠的主儿了!心想:阶级斗争,一抓就灵。我先给他加了核桃大一块豆腐,教他有利可图。然后说:“我是给生产队卖豆腐,这可是社会主义的豆腐。你给私人买豆腐。集体与个人的矛盾,咋解决?你村有工作组,咱俩去找他们评评理。”老头一听,慌了,连忙笑道:“嘿嘿嘿!叔跟你耍哩!你不受耍,拿屁打。……”他走后,旁边有乡党告诉我:“他,毛病多,最怕工作组咧!”
社会是个染缸,单纯的学生,走向社会,说不定染成啥颜色。我社教后能出席县上的业余作者会议,说明我从谷底开始爬坡。
2026.6.16.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