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粽藏烟火   家味最绵长

                     作者    张永成

夏风渐暖，艾草飘香，端午的脚步一天天近了。距离端午节还有三天，清晨七点刚出头，天光大亮，老伴就早早起床，里里外外收拾妥当，忙着张罗包粽子。

我睡眼惺忪走出卧室，看着她忙前忙后，又是洗粽叶，又是找盆具，忍不住随口说道：“你也不怕累，如今超市里粽子啥口味都有，真空包装干净省心，甜的咸的应有尽有，花钱就能买到，何苦自己费心费力动手包？”

老伴手上忙着捋粽叶，语气平和实在：“这你就不懂了。外面机器做的粽子，看着方方正正、漂漂亮亮，模样规整好看，可吃着总少点味道。咱们自家手工包的粽子，哪怕包得歪歪扭扭、品相不好看，用料实在，用心去做，吃起来软糯醇香，人情味足，味道自然更浓。”

我听着她说的话，心里豁然通透，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吃食吃到底，吃的就是一份心意、一份家味。”说完，我便陪着老伴，一起去超市挑选包粽食材。

超市生鲜区食材新鲜，我们挑了颗粒饱满的圆糯米，软糯清甜的蜜枣，沙糯适口的红豆，香脆醇厚的花生米，还有腌制好的咸五花肉，甜口咸口食材样样备齐。我看着购物车里堆得满满当当，笑着劝她：“咱们老两口吃不了多少，简单包一点尝尝鲜就行，何必备这么多馅料，太费事了。”

老伴笑着回道：“咱们年纪大了，口味清淡简单，随便吃两口就够了。可孩子们口味跟我们不一样，各有各的喜好。尤其是小孙女，今年刚上二年级，小孩子好奇心重，趁着端午包粽，让她看一看、尝一尝，给她讲讲端午老习俗，既能吃上爱吃的粽子，也能学点传统知识，一举两得。”

简简单单几句家常话，没有华丽辞藻，藏着的都是对儿孙细致入微的疼爱，是寻常人家最朴素的牵挂。

回到家中，居家的烟火气慢慢漫开。先把粽叶反复冲洗干净，温水浸泡变软，褪去叶子上的细尘与涩味，一股清清爽爽的草木香气，瞬间飘满整个屋子。糯米淘洗几遍，清水浸泡静置，粒粒白净圆润；蜜枣、红豆、花生、咸肉分盘摆好，清清爽爽，整整齐齐。

我和老伴靠窗而坐，不赶时间，不急不躁，慢悠悠包起粽子。老伴常年做家务，手法熟练，折叶、装米、放馅、裹紧、捆棉线，一气呵成，动作利落又温和。我手脚笨拙，包出来的粽子松松垮垮，模样憨笨，老伴从不嫌弃，耐心帮我收紧粽叶、缠好棉线。

半生夫妻，柴米相守，不言深情，却在一递一接、闲话家常里，安稳又暖心。超市里的粽子，机器统一加工，大小一致，棱角整齐，看着精致体面，却冷冰冰没有烟火气。自家包的粽子，大小不一，形态随意，每一颗都裹着耐心，裹着居家过日子的温柔。

灶上加水开火，粽子下锅文火慢煮。慢火煨着，时光缓缓流淌，粽叶的清香、糯米的米香、馅料的甜香咸香，顺着热气袅袅散开，满屋温润，烟火绵长。

等待粽子熟透的时光，最是安逸。没有工作奔波，没有俗世烦扰，老夫老妻相守一室，闻着淡淡粽香，唠唠家常琐事，平淡日子，安稳舒心。粽子出锅时热气腾腾，剥开青绿粽叶，糯米软糯油亮，香气扑鼻。蜜枣粽清甜适口，不齁不腻；红豆花生粽绵柔沙糯，满口醇香；咸肉粽油润鲜香，咸淡适中。

外面买的粽子，调料均衡，口感标准，吃的只是一口吃食；自家亲手选材、亲手包裹、慢火煮熟的粽子，用料实在，不加多余添加剂，裹着烟火，裹着温情，吃的是踏实，是暖意。

傍晚儿女下班回家，孙女蹦蹦跳跳围到桌边，捧着温热粽子爱不释手。我们坐在一旁，跟孩子说起端午由来、民俗旧事，孩童笑语清脆，一家人围坐饭桌，粽香相伴，闲话家常，一室温馨，便是阖家最好的幸福。

人活到这个年岁，渐渐明白，山珍海味，不如家常饭菜；外购美食，不及自家烟火。流水线做出的粽子，能模仿食材味道，却模仿不了家人相守的温情；能做出好看外形，却裹不住一家人的牵挂与疼爱。

自家包的粽子，没有精致品相，没有昂贵配料，有老伴晨起操劳的辛苦，有惦念儿孙的慈爱，有夫妻相伴半生的温情，更有一家老小团圆相守的欢喜。一片粽叶，一把糯米，几缕棉线，裹住烟火岁月，裹住人间温情。

世间万千风味，终究抵不过家常本味。好看的外形只是皮囊，入心的温情才最珍贵。端午粽香，香在谷物，更暖在人心。说到底，自家包的粽子，裹着家味，藏着温情，带着烟火暖意，所以滋味更浓，回味更长，岁岁年年，让人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