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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海英:在人间烟火里种光的人
文/池朝兴
2026年6月16日
她不是明星,却比聚光灯下的身影更叫人移不开目光。她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在无数个被遗忘的晨昏里,用一双磨穿了鞋底的脚,一寸一寸量过城市的体温;用一个从来不肯收起来的笑容,一点一点捂热人心深处的寒冰。她是谢海英——“广州市第六届义工之星”,茂名市名爱社会工作服务中心众筹部长,一个把“爱”字揉进烟火尘埃里、嵌进生命年轮中的普通人。可她也常说:“我不是英雄,只是不肯转身走开的那个人。”

故事的起点,其实要从更早说起。外甥女慧茹确诊重型地中海贫血那年,谢海英还是茂名市电白区那霍镇一名普通的农村妇女。当地医生劝她放弃那个七个月大的女婴,她不答应,咬牙发誓:“爬也要爬到广州。”她回家后四处搜罗,将能查到的本地及广州的媒体报料电话打了个遍,皆无回应。最后只剩下新快报天天公益的求助热线还没打。“不要哭,你慢慢说,有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电话另一端记者的这句话,让她看到了光。2012年3月,在新快报记者的指引下,她抱着孩子、背着行李来到广州租房住下。报道一出,“我们得到全国几百个爱心妈妈的长期关注,她们共同陪伴慧茹完成移植手术”。
可谁又知道,初到南方医院时,她曾被人指着鼻子骂“滚”。一位老乡介绍的护士长,见她穿得寒酸,电话里的热络瞬间荡然无存,换成一巴掌甩过来的冷眼和一句刺进骨头里的“滚出去”。她攥着外甥女发抖的小手站在走廊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有掉下来。最绝望的时候,她拿着最后的五百块钱,准备为流浪汉送点温暖就回家等死,钱却被骗子骗走了——她竟然浑然不觉,直到另一位同样为孩子奔波的父亲于心不忍地提醒她,又将自家剩余的善款转赠到她手中。谢海英后来讲起这些,脸上挂着笑,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她说:“这些,连我老公都没讲过,怕他们担心。”讲完,还是笑。
可就是这一路,让她从被照亮的人,变成了照亮别人的人。她通过新快报天天公益为十多名重症贫童奔走求援,让孩子们相继获得新生。她只有小学文化,却建起了“月捐”助养、助学、助医的QQ群,帮助当地几十名贫困家庭的孩子和重大疾患患者筹到几万、甚至几十万元的治疗费用。她的网名叫“海边的蒲公英2”——风把她吹到哪里,她就在哪里生根。
她的足迹,深深印在泥泞的乡野小路上。远远地,一个白发如霜的老人弓着背,像一棵被岁月压弯了腰的老树,奋力拉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木制板车。车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眼神空茫茫的,像隔着一层擦不掉的雾。那是大年初二的清晨,爆竹的红屑还未扫净,阖家团圆的喧闹还在巷尾回荡,而这一老一少,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误闯进来的。她没有犹豫,追上去,蹲下身,用最轻的声音问:“需要我帮您吗?”那天,她垫付了医药费,也把自己的一部分生命,永远系在了这对祖孙身上。
可命运偏偏喜欢试探爱笑的人。今年春节刚过,她的儿子发烧才好,她正陪着人去探访,手机突然响了——老公在佛山工地出了事,头烂了,人送进了中医院。她握着手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那是春运最拥挤的时候,班车早已发出,电白的义工朋友波仔、少侠驱车追赶大巴,客车满座,两人只好铺张报纸坐在过道里,颠簸一夜赶到佛山。她在微信里只发了短短几行字,没有哭诉,没有崩溃。第二天清晨,朋友们等来她的消息:老公脑部没有再出血了,能简单交流。老公头部缝合了二十五针,伤口像一道狰狞的蜈蚣趴在额角——可她说:“我是笑着走进老公病房的。”病床上的丈夫虚弱地抬手,劝她:“你忙你的事去,别操心我。”她看望了丈夫,转身又去了另一个需要帮助的女孩那里。有人劝她:“这么严重,你就不能陪陪老公?”她轻声回:“大家都这么帮助我家乡的人,我不能辜负大家的信任。”
她没有什么收入,“茂名—佛山—广州”三点一线的善行路,车马费全靠在工地打工的老公按月给她一千块钱。有人要资助她,她要么拒绝,实在推不掉的就一笔一笔记下来,转给更需要的人。她的手机里绑定了六十五个受助孩子的账号,每一笔善款到账,她都第一时间公布,像守着一盏不能灭的灯。
那年她回茂名老家,发现邻居三个女孩没人管——父亲疯了,母亲得尿毒症走了。三个孩子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到了上学年纪却没人送。她当晚就把情况发到了网上,来自全国甚至香港的援助像涓涓细流汇进来。如今三个女孩全都坐在了教室里。
还有陈柳妃。那个茂名高州的女孩,六个月大查出重型地中海贫血,家里只有几亩薄田。十三岁的柳妃肚子越来越大,肚皮上的血管快要爆出来。当地人找到谢海英时,她手里只有两百块钱。她联系上广州一位好心人,对方让她把孩子接到广州再联系——可到了广州后,那个好心人连电话都不敢接。因为孩子实在太严重了,风险太大。谢海英借了同乡五千块做押金,连续三夜没有合眼,把柳妃的故事和照片一张一张发到网上。媒体报道后,短短半个月筹到二十三万善款。孩子得救了,她把剩余的善款一分不剩地捐给了别的患者,在镜头前依旧笑得坦然。
还有那个让她蹲下身、用手从溃烂的伤口里抠出粪便的流浪弃婴。河南拾荒夫妻带着三个病孩子流浪到广州,孩子们长年没洗澡,浑身裹着厚厚一层垢。别人捂着鼻子往后退,谢海英挽起袖子脱了鞋,抱起最脏的那个四岁男孩。洗到屁股时才发现,孩子大小便失禁,烂掉的肉洞里嵌满了干结的粪便。她用手指一点一点抠出来,上药,擦拭——然后自己扶着墙吐得翻江倒海。吐完了,洗把脸,又笑着抱起第二个孩子。连续三天,她把三个浑身恶臭的弃婴洗得干干净净,还从网上募来一摞新衣裳。事后她轻声告诉那对老夫妻:“干净了,人家才愿意靠近你们。”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笑得久了,连记者都犯难。采访她时,因为她全程面带微笑,编导不得不喊停,让她重新录一段“不要笑”的镜头。她愣了一下,淡淡弯起嘴角:“习惯了,改不了。”那笑容像长在了脸上,也像长在了命里。
五年来,她还为超过五十名精神病患者找到了“家”,为三十多个有精神病患者的特困家庭子女申请到公益捐款,让他们得以继续上学。有人问她图什么,她笑。有人说这世界太薄情,她还是笑。
2019年1月,建辉基金会将谢海英列为“致敬行善者”的支持对象。那一刻,她热泪盈眶。可当有人要把十七万善款交到她手上时,她却犹豫了——“不是我不需要钱,我担心万一我拿了这个钱,我妹妹的女儿又没治好。我会一辈子心里不安。”最终,她没有要那十七万。
这就是谢海英。她没有读过多少书,却比许多读过万卷书的人更懂得生命的重量。她手里没有钱,却让六十五个孩子重新捧起了课本;她的家不富裕,却让无数濒临破碎的家庭重新亮起了灯。我们常说,有一种生活你没经历过,就不知道其中的艰辛;有一种艰辛你没经历过,就不知道其中的快乐;有一种快乐你没经历过,就不知道其中的纯粹。而她,全经历过了——用一双磨破的鞋,一张从不肯收起来的笑脸。
在这个人人步履匆忙、人心渐凉的时代,她选择慢下来,蹲下去,平视每一个蜷缩在生活边缘的目光。她像一粒蒲公英的种子,风把她吹到哪里,她就在哪里生根——不挑土壤,不问阴晴。她让我们明白:伟大不过是把一件微小的事,重复到不再微小;英雄不过是当所有人转身时,那个仍旧站在原地伸出手的人。她就像一束最寻常的微光,不刺眼,不夺目,却恰恰够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看清脚下,那一步该怎么迈。
人间烟火,终究凉的比热的多。可正因为有谢海英这样的人,在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在那些最寂静的深夜里,把光一粒一粒种进土里——不图开花,不图结果,只图来年春风路过时,那些曾被遗忘的角落,也能偷偷绿上一寸。我们才始终相信,无论夜有多深,黎明总会以它的方式,从某双温暖的手心里,慢慢升起来。
【作者简介】

池朝兴,作家诗人。多篇作品发表及获奖于国内外书报刊杂志或网络。出版诗集《金色的希望》《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大地》等。广州市城管执法局退休干部(正局)、关工委副主任,广东五星志愿者,人大代表民情联络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家平台主编,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诗歌网、广东省作家协会、广东省老干部书画诗词摄影家协会、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市海珠区作协、荔湾区作协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签约作家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