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有大美,山水为丹青之宗。黄杰信,专擅松泉山水,取法新安、岭南两派,融北宗山石峻峭、南派水墨润透,所作六帧松瀑立轴,一峰一泉各有心境,一树一石皆藏丘壑。今循古文体,分品诸作,兼论构局、笔墨、寄怀,以窥先生山水之旨。

取纵势层叠之法,危岩自左右夹持,苍松斜出盘绕崖壁,飞瀑自山巅层叠而下,留白作流泉,以墨块衬白水,虚实相生。布局不取全景平铺,以近山浓墨古松锁画面下半,中景瀑布为视觉主线,远山淡墨虚化隐于烟云,开合收束有度,无散漫之弊。
以焦墨写松,枝干顿挫老辣,松针攒簇厚重,崖石兼用斧劈、拖泥带水皴,淡花青薄染石隙,墨骨为主、设色为辅;瀑布不勾轮廓,借山石留白衬出水流层级,飞泉跌宕之势全凭墨块反衬,干湿墨相间写山间岚气,苍润兼备。
见 “静中藏动”。峭石阻泉,流瀑曲折呜咽,苍松扎根危崖不屈,写山川清寂之境,亦喻君子身处艰厄而风骨不改,泉声泠泠涤尘心,寄遁世听泉、淡泊自守之怀。

中轴双瀑对峙垂落,奇峰分列左右,云海漫溢谷底,远近层次分明。近景松崖敛于下角,远景峰峦耸于天际,竖向瀑布贯通上下,纵深感拉满,画面气脉自上而下一泻千里,极得雄阔气象。
笔墨皴法沉雄,山石以大斧劈兼散笔皴,积墨层层叠加,崖壁苍劲厚重;松干曲屈盘虬,墨色浓黑如铁,云海以淡墨晕染无痕,留白作雾,与亮白飞瀑相映。瀑布分段留白,以淡墨点石区分水势缓急,虚实对比强烈。
摹山河雄奇之象,飞瀑万丈奔涌不息,苍松立于云崖不惧洪流,抒胸中之浩气,寓胸襟开阔、意气凌云,观之如临高山大川,消凡俗局促之思。

两山夹涧,孤瀑藏于山坳,远景浅赭淡墨远山虚化,大面积留白作山间云气,不堆砌重岩,以疏朗取胜。近崖古松两两相对,平衡画面边角,中线流泉贯通虚实,疏密调和,无逼塞之感。
重设色润染,山石皴法柔和,少猛利斧劈,多披麻淡皴,遍施青绿薄罩,层层晕出草木苍翠;松墨浓而不燥,云气以清水淡墨轻扫,墨色通透,得烟雨空濛之态。飞泉以简笔留白,寥寥石块分出泉流,不求繁细,重在清润。
写空山幽寂,翠色浸人,泉涧藏于幽谷,松影静立崖头,寄隐逸山林、亲近自然之趣,以山色空濛洗俗世烦扰,显清和冲淡、与世无争之心境。

构景完整兼具烟火意趣。左右危崖对峙,中涧长瀑垂落,谷底留白为潭水,扁舟一叶浮于浅滩,崖侧石径蜿蜒,山巅隐见村居,景有远、中、近三层,山水、舟舍、松石俱全,开合错落,动静相济。
笔墨融水墨与浅绛,崖石以焦墨勾骨,花青积染崖间草木,皴法兼具硬朗与温润;水面淡墨勾涟漪,小舟简笔淡墨勾勒,不夺山水主体。云海漫掩山腰,隔断山涧上下,拉开空间层次,墨色枯润交替,古拙淡雅。
于雄奇山水间藏人间闲逸,飞瀑奔流而小舟安然,村居隐于云巅,写出世入尘两相宜之境,既有山川壮阔,亦存渔樵隐逸之乐,表达寄情山水、悠然自适的生活向往。

以孤峰为画面主骨,峻崖拔地而起,峰顶筑亭,古松环生崖畔,飞瀑隐于左后侧山隙,云海填满山谷留白,峰亭居于画面上三分之一,下盘苍松稳固重心,主次分明,险中求稳。
擅用积墨破墨,崖壁浓淡墨交错皴擦,间点浅绿小树添生机;古松虬曲多姿,墨线遒劲,峰顶亭台细笔勾勒,精工而不繁冗;云气大面积淡墨晕染,虚实交织,山峰似自云雾间破土而出,缥缈出尘。
以孤峰凌云、云气环绕,喻君子独立高标、超凡脱俗,山巅小亭可供凭栏观瀑,藏登高望远、澄心观道之旨,寄心怀高远、超脱尘嚣的精神追求。

横向延展群峰,远景层峦浅赭铺陈,中景光明顶屋舍、古塔依山而立,近景巨松斜出占据下角,云壑纵贯两山之间,群峰错落排布,远近疏密层次井然,兼具实景风骨与水墨写意。
笔墨取黄山山石特色,长披麻皴写花岗岩崖壁,淡花青、石青分层罩染,崖石清峻冷润;黄山松枝干扭曲苍劲,浓墨重写松针,墨气沉厚。山间云雾淡墨轻扫,虚化山谷,拉开峰峦远近,刚柔笔墨相融。
中华名山雄姿,光明顶矗立于云海群峰之上,苍松屹立崖边,既颂山河壮丽,亦抒登临绝顶、心怀家国的开阔襟怀,融山水之美与山河家国之情于一纸。
统观黄杰信六幅松瀑山水,章法各有变化而法度同源:或雄阔奔涌,或空灵冲淡,或藏渔樵闲趣,或写名山实景,纵势立轴皆以松、泉、云、石为核心意象,开合虚实无一笔杂乱。兼取南北宗之长,皴法多变,墨分五色,淡彩薄染不伤水墨本味,写松苍劲、绘泉灵动、造云缥缈,山石骨力充盈,干湿浓淡运用自如。可见先生胸中既有千岩万壑之壮阔,亦有幽泉孤松之恬淡,以笔墨造一方山水洞天,使人观画之际,如置身云崖听泉,涤荡尘俗,得传统山水 “以画养心、以境寄怀” 之真意。
感谢阅读
-END-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