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叶包甜糯艾草裹邻香
端午日渐临近,朋友送来澳洲和牛粽子。粽身用五彩丝线绑扎,口味精致细腻。唇齿间熟悉的味道,唤醒起那段百家百味、邻里和睦相依的连队记忆。
我出生的团场连队里,汇聚着天南海北来疆的建设者。有解放前起义的人员,建国后转业的官兵,有支边青年,上山下乡的老三届知青,另有自流来疆的普通农工。大家远离故土,扎根戈壁,朝夕相伴,守望相助。远亲不如近邻,连队职工相处融洽,情谊真挚淳朴。
一到端午,家家户户都会包起粽子。粽叶包入的,是对时节的感念,裹进的是各自故乡的味道。
小满过后,芦苇茂盛,我跟着父亲去水库边,打来新鲜的苇叶。母亲包粽子从不繁文缛节,只为守住一份节令心意,她包粽自有独家妙招。提前一晚,她把糯米浸泡,去年留存的干粽叶,也用热水泡软。她先取两三张苇叶卷成漏斗状,舀入糯米,在每个角放上一枚红枣,继续添米填满,用筷子捣实,再将苇叶折拢,紧紧叠成饱满素净的绿三角。随后拿起缝麻袋的粗针,插入粽子中心,把苇叶尖穿过针眼,从另一侧拉出,不用像别人家那样用细绳五花大绑,更不会漏米。
包好凉水下锅,大火烧开,再改为中小火慢煮两个时辰后撤去灶火,盖上锅盖再焖几个钟头。开盖时,粽子已然熟透,糯香满院。母亲将枣粽捞出装入盆中,我端着盆跟在她身后,给周围邻居挨家送去。粽子是邻里间朴素的节日心意,相互之间以粽寄情,糯香传递着故乡的味道。有次红枣用完,妈妈只能包白粽。我们一家人蘸着白糖吃,竟是一份意外的美好。
忙完后,母亲会和院子里的阿姨们,去其他老邻居家里搭把手。粽叶纷飞,笑语盈盈,闲谈间都是自己家乡的端阳乡俗:北方称包粽子,偏爱甜粽;南方叫裹粽子,多为咸粽。
连长家的巩大妈裹的是尖椒腊肉粽,她家提前用剁椒、酱油把糯米浸泡入味,裹粽时填入腊肉丁,口味辛辣浓烈。我是不敢尝试,可姐姐吃得狼吞虎咽。王副教导员端来的绿豆猪肉粽,这粽子煎过之后更加美味。副连长家婶子是山东人,她包的大黄米粽金黄软糯香甜,。保管员张姨给的关中凉粽,吃时切条,淋上蜂蜜,清甜消暑。
司务长送来上海桂花粽滋味清香;许医生夫妇带来地道嘉兴肉粽,特别解馋;赶大车的蒋叔家的红薯干粽淳朴香甜。我最爱吃隔壁魏木匠做的武威油饼子卷糕,多年来一直惦记的。
各家送的粽子食材丰富,有加莲子、有的添豆沙、还有放葡萄干、蜜饯的。各地风味丰富着我的味蕾。多年后我去往各地品尝当地独特的风味美食时只觉得熟悉又亲切。这是连队大院馈赠给我的接纳与包容。
上小学第一年的粽子节,我捧着家里包好的粽子送给启蒙老师。其他同学也都带来了自家包的粽子,这是一份年少的朦胧感恩。也是那一年的粽子节,我闹出了贪吃的狼狈。我和一位女同学比赛吃粽子,她吃了七个,我逞强吃下八个。一顿饱食过后,肚皮鼓胀,都不能坐着。母亲又急又气,带着我在大院里不停转圈走路,还不许我喝一滴水,怕加重积食。自那以后,我对粽子没了兴趣。直到四年级,我才放下心结,重拾了这份喜爱。
我初次认识电视,是在那年的端午。同学家里添置了连队里第一台电视机,是一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那日他家院里人头攒动。主人十分热情,忙前忙后端茶倒水,自然也少不了粽子。大伙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屏幕上打出“晚安”二字,才意犹未尽地离去。这幕场景,至今难忘。
与邻相处的智慧自古便蕴藏于传统文化之中。
孔子有云:德不孤,必有邻。
生活在夜不闭户的连队大院,淳朴的相处氛围,总能让我心安。
日子围着柴米油盐缓缓度过,院落里升腾的烟火气息,带给我舒适与恬静。
艾草随风舒展,端阳时节粽叶飘香。五湖四海的人们怀揣故土乡愁,百川汇流般齐聚团场,南甜北咸在此汇聚相融。
可时光流转变迁,连队大院已淡出视野,旧时街坊也纷纷搬离。高楼林立的小区里,我与对门住户电梯偶遇,彼此只顾低头看着手机,眼神都没有交汇。
生活节奏急促,工作压力繁重,人们疏于登门走动往来。如今各类社交软件盛行,线上交流不受空间约束,可人心反倒愈发疏离,一道道防盗门隔断往来,仿佛身处一座座孤岛。独门独户的居住方式,切断了日常自然的交往。
特别眷恋往日质朴真切的相处氛围,期盼着回归。
妈妈常说:邻居好,赛金宝。邻里是在困难时刻能伸出援手,日常相伴满含温情,彼此之间不应生疏淡漠。
良好的邻里关系是生活里珍贵的馈赠。在老邻居们聚居的小区,大伙会互相帮忙接送孩子、代收快递,朝夕相伴间,小小举动传递着浓浓的人情味。
相伴日久拉近人心,和睦共处是社群凝聚力的源泉。日常碰面时,一个微笑、一句问候,都是主动沟通迈出的第一步。我居住的小区定期组织各类文化活动,搭建情谊桥梁。小区业主齐心协力,有人负责策划,有人负责组织,有人贡献才艺,分工有序默契配合。大家在协作中加深情感联结,社群氛围焕发出蓬勃生机。社区经常开展文艺汇演、趣味赛事等特色活动,使原本生疏的住户关系紧密,成为居民心灵栖息的港湾,大家一同携手打造宜居和睦的生活环境。
端午临近,社区陆续开展包粽子、家庭厨艺展示、茶话会等活动,营造舒适和谐的共处氛围。
邻里关系是家门口里最基础也最紧密的联结。端阳节社区组织的这次包粽子活动,我已报名参与,我要把母亲独门的包粽子手艺分享给大家,重拾邻里温情,延续那份饱含善意的纯粹。
作者简介
余成刚,新疆石河子市人。1975年出生1991年入伍,任某部第12师47团一营文书。退伍后历任乌苏啤酒公司新疆区负责人,新疆机场集团乌鲁木齐机场营销运营总监,现任北京逸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法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文学新兵。
校对:昌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