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深海,永无拂晓作者 王海琴(河南焦作)
夜是一张被反复揉皱的信纸,每一个褶皱里都藏着未寄出的地址。
我试图将它抚平,指尖却触到比墨迹更深的、凝结的叹息。那些地址早已模糊,像被泪水浸泡过的邮戳,只剩下地名与门牌号之间,一片洇开的、无意义的留白。
窗外的路灯,是唯一还醒着的标点。它把光斜斜地钉在墙上,钉出一小片暖黄的、虚弱的肯定。
我就在这片肯定里坐着,如同一枚被遗忘在句号里的逗点,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下一行。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远处河流潮湿的腥气——那是一条吞没了太多秘密的河,此刻正用平缓的鼾声,哄着整个城市入睡。
而我是醒着的。
醒着,就是一种缓慢的溺水。回忆像水草,从脚踝缠绕上来,冰凉、柔韧、带着不容挣脱的亲昵。
我记起某个同样深的夜晚,你的呼吸曾如何均匀地落在我颈侧,像细雪落在温热的土壤上,瞬间融化,却留下永恒的、湿润的印记。如今那片土壤早已龟裂,只有你呼吸的节奏,还卡在我心跳的缝隙里,成为一枚生锈的节拍器。
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开夜的腹腔。
它要驶向哪里?是否有一节车厢,还保留着我们相对无言的座位?铁轨震颤的余波传到我的地板,传到我的脚底,传到这具试图保持静止的躯壳里。
我突然明白,离别从来不是一次性的手术,而是一场漫长的、细碎的凌迟。每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都有看不见的刀刃在作业,剥去一层又一层名为“习惯”的皮肤。
天快亮时,第一只鸟开始试啼。那声音稚嫩、胆怯,像一个刚学会哭泣的婴儿。
我走到窗边,看见东方那道苍白的裂痕。光正从那里渗进来,不是救赎,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暴露。它将照见桌上冷掉的半杯水,照见地板上我未曾移动的拖鞋,照见这间屋子所有因为缺少你而显得过于宽敞的角落。
我端起那半杯水,一饮而尽。
凉的。像喝下了一整夜未能流出的眼泪。
当太阳终于完整地升起,我将再次成为一个干燥的、正常的人。
只是没有人知道,我的体内,已悄然豢养了一片永不天光的海洋。
月射寒江,本名王海琴,乳名可可。自幼喜爱文学、绘画与古典舞,经商多年暂搁文笔,重拾笔墨依旧初心不改。作品多发于诗刊、中国诗歌网及文学公众号,屡获全国诗词艺术大赛大奖,书画作品曾于多所专业机构线下参展。文风温婉细腻,擅抒情散文、古风辞赋与走心文字。主播简介:东方《品语亭》诗社金牌主播又见芳华,一名喜欢朗诵的声音爱好者,喜欢简单的生活,将抚琴、喝茶、诵读为人生快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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