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作家群现象探究》连载33

第六章  汉字故里文脉绵长

张革风——灵魂里镌刻着文学因子

2022年年末 ,  作家张革风记录自己追求  "作家梦"  经历的 65 万字第五部作品 《五十年追梦》 ,   由团结出版社出版发行 ,   几个月后的 2023 年3月21日 ,  他便借他所在的凤县老年社会组织对洛南县红仁核桃基地进行参观调研 ,  借为凤县引进红仁核桃苗及接穗之机 ,  他随车前往 ,  并迫不及待地将信息告知老友        商洛市作协主席鱼在洋。

到了商洛 ,  张革风将文集赠送给市作协 、区作协、母校及农家书屋 。虽然离开家乡商州数十载 ,  但张革风深知 ,  他的文学梦萌生于商州 ,  灵魂里镌刻着故乡商州的文学基因 。说是向故乡赠书 ,  其实也是向故乡和母校汇报自己的创作成绩。

取笔名曲歌的张革风,  1949 年出生于商县腰市镇一个叫张的自然村 ,父亲是一名乡村教师。由于家里兄弟姐妹多 ,  还不到上学年龄 ,  他就跟着父亲辗转于离家20 里外的大荆区几个乡村小学 ( 随父亲生活 ) 。幼小时 ,  他总渴望游神奇的世界 。父亲闲下来 ,  常不厌其烦地满足他 "打破沙锅到底"  的好奇童心 ,  给他讲天上的 、地下的 、过去的 、眼前的 、悬梁刺股 、囊萤映雪等故事。

也许是商州人对文学有着一种本能的偏爱 ,  稍大些的时候 ,  父亲每晚备完课 ,  便戴着眼镜读书给他听 ,  直到夜很深了才告一段落 ,  第二天晚上又接着读。 长篇小说 《草原烽火》 就是父亲这样给他一页页读给他听的 。

到了上学的年龄 ,  张革风就在父亲任教的学校念小学 ,  尽管他还没认下多少字 ,  父亲就指点他阅读起记述红军长征的 《红旗飘飘》。学区夜间开会 ,父亲便为他找来一两个大点儿的学生 ,  指点他继续未读完的书 ,  直到父亲返回学校 。就这样 ,  在父亲的指点熏陶下 ,  他的心里早早地埋下了文学的种子 。除了上高小的两年离开父亲 ,  到大荆上初中时 ,  他又回到父亲身边。

那时候 ,  正值20世纪 60 年代初的  " 困难时期" ,  物价飞涨 ,  父亲每月29 . 5 元的工资 ,  要负担全家七八口人的生活已是入不敷出 ,  甚至因营养不良患了浮肿病 。他往往备课到深夜 ,  饥饿难忍时竟以酸菜充饥 。然而每逢有新的文学书发行 ,  父亲便抠出钱买来供他阅读,  还常和张革风交流新书的写作特点和感想。到了 1964年,  张革风的母亲、大哥及姐妹们为了生计,  不得不由家乡迁居宝鸡山区凤县 ,  留下他与在中学附近小学任教的父亲相依为命。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  父亲仍让他相继阅读了《星火燎原》《烈火金钢》《革命家庭》《青春之歌》《红日 》《红旗谱》等 "大部头" 的书 。

正是父亲的启蒙 ,  使张革风从小便萌生了作家梦。初中时 ,  他就偏爱作文 ,  常常除了老师的命题作文 ,  还斗胆写剧本、  写长诗让老师批改 ,  也深得语文老师的喜爱 ,  不仅给他的作文打高分、  留下溢美的评语 ,  还多次将他的文章当作范文 ,  在年级语文课堂上点评。他的诗也时不时被学校的宣传板报选用 。

1968 年3 月 ,  19岁的张革风从凤县穿上军装走进军营 ,  成为一名汽车兵 。虽然战备拉练 、运输任务繁忙 ,  他也忘不了写作 ,  将一个被连队淘汰的 、据说是抗美援朝战场留下来的铁壳子弹箱放在驾驶室 ,   以保存他的 "作品 " 和书 。直到 1972 年在宁夏配合部队架设战备线路时 ,  他才在战友们的鼓动下 ,  向军区 《人民军队》 报投出了第一篇小散文 ,  不料半月后被该报  " 战斗 "  副刊采用 。

结束五年军旅生涯 、回到凤县农村的一年多时间里 ,  艰难的日子和 " 写作不能当饭吃" 等的风凉话 ,   以及 " 工农兵学员 " 梦的破灭 ,  使张革风明白 ,  人得先保住饭碗 , 才能顾得上追逐文学梦。于是 ,  他一边黑水汗流地拉土填地学大寨 ,  又狠命地拉柴卖柴养家糊 口,  让那些嫉妒他的人看到干农活、卖苦力,  他并不比他们差 ,  同时抓住雨雪天趴在土窑的炕沿上点灯熬油 ,   向公社放大站、县广播站写报道 ,  写小诗歌、小小说、小散文 ,  竟使公社革委会主任亲自上门 ,  让他当了中心通讯组不拿工资的副组长,  使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写作 ,  理直气壮借参加各种创作"笔会"  "培训班" 之机领取"误工补贴" ,  让生产队记工分。那时他还与下放到凤县、平反后成为《长安》月刊主编的白浪结下忘年交,  更加深了他对文学的热爱,   乃至斗胆向陕西人民出版社投寄作品。陕西人民出版社的编辑还因他的作品 ,  到他的土窑洞进行家访。

彼时,  汽车司机是最" 吃香" 而稀缺的职业 ,  1975年 ,  他因此又当上了公社拖拉机站会计兼拖拉机手。四个多月后 ,  张革风又被招进凤县一家" 三线" 企业 ——陕西红星化工厂工作。

张革风深知能端上这个"铁饭碗" 来之不易,  也更懂得珍惜。他利用工余时间继续读书、写作。那时候 ,  赶上文学正热的 20 世纪 80 年代 ,  作为文学爱好者,  他对陕西及故乡商州的作家有着别样的偏爱 ,  每每有机会读各种作品,  他专拣各种报纸、文学月刊上贾平凹等陕西作家的作品拜读 ,  认为他们写的生活离自己很近 ,  他也成为市文联、省作协的常客。

有一年,  张革风出车到西安 ,  忙完了装卸物资已是华灯初放,  他把车停在白浪夫人任教的建国路小学 ,  仍抓住机会赶去拜访附近的省作协《延河》编辑部。走进编辑部的院子 ,  借着灯光 ,  他发现一个人正坐在编辑室门口的椅子上。近前 ,  他突然止住了脚步,  愣在那里,  心里暗暗嘀咕:  这不是我上完小时的郭老师吗?  ……正当他发愣时 ,  文友袁银波对他说:  "革风 ,  我给你介绍一下 ,  这位就是作家京夫 ,   他的小说《手杖》 获了全国奖 ,  他是刚从北京领奖回来 …… "

不等袁银波话落 ,  京夫也认出了自己的学生 。京夫笑眯眯地拉着张革风到编辑室坐下后 ,  惊喜地说 :  "你是革风?  咱大概20多年不见了吧 ,   你父亲好吗? 家里也都好吗? …… "  京夫就像面对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  询问他那已退休、 曾与自己同在一个地方任教的父亲的近况 ,   问张革风家里的境况、工作的情况 ,  使张革风感受到少有的亲切与温暖。

张革风这才恍然大悟 ,  原来他每每在《延河》 和其他报刊见到 "京夫 "的署名 ,  还以为是位京城的老作家 ,  不料竟是父亲常挂在嘴边的商州北乡马角山的同事郭景富。

后来 ,  京夫成为省作协专业作家后 ,  张革风偶尔到省城 ,  便必去京夫家求教、看望 ,  从他那里 ,  不仅学到不少文学创作知识 ,  还了解到不少家乡的信息 ,  了解了 一些家乡的文学创作情况。

1983 年7月 ,  张革风获得陕西首届儿童文学优秀奖 ,  有幸参加了在西安举办的全国儿童文学讲习班 ,  又与同在讲习班的家乡商州作家宁有志 、鱼在洋结下了友谊。 当时 ,  宁有志已是省作协会员 ,  在全省儿童文学界名气不小;  鱼在洋虽然刚从延安大学毕业 ,  却在权威期刊 《儿童文学》 上崭露头角 。正是因为这次讲习班 ,  张革风被工厂安排创办了《红星报》 。《红星报》这根 "红线"  又将他和商州文友系在了 一起。宁有志不仅自 己投稿 ,   还向《红星报》 推荐商州业余作者的稿件。张革风主编的 14 期《红星报》 ,  宁有志先后有5 篇寓言见报 ,  还不断向张革风转告京夫、鱼在洋等一些商州作家及文友的相关信息。《红星报》一周年之际 ,  贾平凹为副刊亲笔题字 :  " 一颗星 ,  一颗星的组合 ,  这便是天河 。贺红星报  ' 星群 '  副刊一周年"  ,   鱼在洋也写来了《贺〈红星报〉一周岁》 的诗。

1988 年年初 ,  张革风因对写作的痴爱和突出的成绩 ,  在工厂搬往外地之际 ,   由凤县政府领导出面 ,  将他调至县新闻单位记者岗位 。调离工厂之际 ,张革风特意回到故乡 ,  他与宁有志促膝长谈 ,  又和鱼在洋漫步商州城;  痴爱文学和关注《红星报》 的商州文友郭涛 、周刚等用纸包着牛肉 、花生 ,  提着白酒 ,  赶到丹江饭店 ,  与张革风就酒论诗谈创作 ,   吃肉说文学到深夜。

人们把记者、作家称为社会和时代的  "记录者 " 。组织的厚爱使张革风深深地体会到,  将个人梦想融入火热的生活 ,   融入爱岗敬业的奋斗中 ,  就能获得不竭的精神动力,  不断有所收获。

到了新的工作岗位后 ,  张革风要求自己首先干好本职工作 ,  超额完成岗位目标 ,  写出最好的新闻 。他暗下决心 ,  要在文学创作上有所建树。这种自我加压的精神 ,  使他总觉得有写不完的东西、有挖掘不完的  "独家新闻 " 。在他的生活里 ,  没有八小时内外的界限 ,  他主动放弃双休和年休假 ,  熬夜成为家常便饭 ,  在酷暑天把脚泡在凉水盆里写作。他的报道不仅经常出现在中央、省、市报纸的头版头条或重要位置 ,  他的散文、报告文学、诗作等还不时发表于报纸副刊及出版社出版的合集中 ,  并不时在各种新闻文学征文中获奖。

1991年1月 ,   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了由贾平凹题写书名、京夫作序的张革风的散文集《山地风流》,  这是新中国成立后凤县第一部宣传本地的书 , 21万字的 《山地风流》 在当时引起人们的关注 ,   由此张革风的名字在凤县人人皆知 。著作的出版 ,  大大激发了张革风的创作热情 。他渴望自己有更大的进步和收获 。1995 年1月 ,  令张革风没有想到的是 ,  他又成为凤县第一位省作协会员,  看着草皮绿会员证 ,  他激动不已,   几乎要掉下眼泪 。他对自己说,  感谢组织的培养,  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希望,   用自己手中的笔写出更美好的文字。

1995年3月5日 ,  是个周日 ,   张革风正准备借这个不用上班的日子静心完成构思已久的文学作品。突然 ,  后院的小铁门传来  " 眶眶眶 "  的急促的响声。打开门 ,  他才发现是县委办公室的一位同志 。从这位同志口 中他才得知 ,  昨天坪坎乡发生了山林火灾 ,  乡党委书记兼乡长田建国和少年沈来学在火灾中牺牲 ,  县上领导请他赶赴现场采访。

面对这令人震惊的消息 ,  张革风连洗漱用品也顾不上带 ,  就与来人急匆匆地上了车 ,  驰向 70 公里外的坪坎乡 ,  此时大火仍未扑灭 。县上急召他来的任务 ,  就是与县委宣传部了解火灾经过 ,  查明田建国和沈来学牺牲的原因 ,整理出相关材料 ,  及时向市上、省上报告。

经过不分昼夜走访当事人和勘查现场 ,  很快查明 ,   田建国是在火场上方察看火情时 ,  忽然刮起一阵大风 ,  山下的火陡然蹿起六七米高 ,  急速向山上扑去 。 田建国正准备撤离时 ,   听到 自愿跟父亲扑火、  被大火围困在一条窄沟岔的沈来学的呼救声 ,  又转身冲向火海 ,  在大火烧身 、浓烟熏呛中奋力与烈火搏斗 ,  试图将沈来学救出火海而终未成功 ,  在缺氧中壮烈牺牲。

接到报告,   由省委宣传部、新华社、《人民日报》、《陕西日报》 等组成的联合采访组来到凤县,  宝鸡市委 、市政府和省委、省政府 ,  先后授予田建国 "优秀共产党员 " 称号,  追认田建国为革命烈士 。 田建国事迹的长篇通讯和人民日报社评论员文章 《愿乡镇干部都像他》 等 ,  刊登在 《陕西日报》 头版头条 ,  并被全国诸多媒体全文登载或摘编刊播。一股宣传学习 田建国的热潮,  在全市、全省乃至全国掀起。

送走采访团后 ,  张革风心想 ,   新闻篇幅有限 ,  不可能将田建国的人生和风采全面 、形象地展现给人们 ,  作为一个作家 ,  我何不用手中的笔 ,   以作家的视角 ,  把田建国的人生写成一本书呢?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单位领导。在领导的支持下 ,  他重新踏上了采访之路 ,  先后采访了田建国的父母 、妻子 、一起工作过的领导和同事 ,  以及熟悉解田建国的邻居和乡亲 ,  他还翻阅 、考证了与田建国成长有关的大量资料 ,  之后便开始他的长篇写作 。历经数月 ,终于完成了以田建国为原型的 20 余万字的长篇纪实小说《山地子孙》  的初稿 。当他把初稿打印出来 ,  送到省委宣传部时任处长的手中时 ,  这位处长感慨道: "你们商州人真够拼的! " 很快 ,  这部纪实小说被一家刊物推出 。2000年3 月 ,  张革风创作的 16 万字的儿童文学集《少年奇遇记》  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 。同年 8 月 3 日和 24 日 ,   他的散文 《古道溶洞寻迹》《秦岭辛家山纪行》连续见诸《人民日报》海外版 。"连珠炮" 般的文学创作成果 ,  在凤县乃至宝鸡文学、新闻圈产生了不小的轰动 ,  这两篇散文还被县委宣传部当作凤县的旅游名片大量复印和散发 。这么多文学创作的收获给了张革风更大的鼓舞。

建党80 周年前夕的2001年5月 ,  几经修改的《山地子孙》又由作家出版社正式出版 。小说的出版再次引起了轰动 ,  有了创作实绩的张革风在凤县成了名人。 除了不断地发表新闻和文学作品 ,  县上有关部门的电视专题片 、部门的经验材料 、劳模推荐材料、个人先进事迹整理也找他;  还有朋友的回忆录序言 、某项工作的画册编辑、展板策划  …久而久之 ,  张革风被文友们称为"杂家" ,  而他则戏称自己为"万金油 " 。

2004年1月15 日 , 《文艺报》  的 《艺术人生》 栏目发表了张革风的创作感言《苦行僧之乐》。他在文中说 :  "我爱文学,  爱写作,  但我却从不奢望恩赐 ,  反而苛求自己从对第一职业的超常付出 ,  赢得从事创作的最佳环境 ……我始终信守商州人' 吃亏是福 '的处世哲学 ,  暗暗要求自己要 ' 干得最多 ,干得最好 '  ,  并把采访当作深入生活、积累素材的难得机遇 ,  且严守'少说多做' 和'多做不说' 的原则 ,  求得第一职业与文学创作的双赢。尽管终日行色匆匆、形容憔悴,  分不清上、下班,  失去了逍遥自在,  却经受了生活的历练 ,  丰富了自身的阅历 ,  赢得了理解和支持 ,  成就了事业、实现追求。"

直到 2009 年年末张革风退休,  在凤县新闻岗位工作的20 余年间,  他竟没有休过一天年休假。退休后他仍旧是个停不下的" 事业狂 " ,  人退心未退、笔未退。 2010 年,  他的新闻和摄影作品先后获得地市报新闻奖一等奖、摄影铜奖;  除了频繁的社会活动,   他的作品还不时出现在国家、省 、市报刊;  2016年 ,  他的20万字的散文集《凤州漫记》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 ,   四年后又出版了厚重的《五十年追梦》……他的人生与对文学的痴爱,  恰如他发表在《金秋》上的一篇散文的标题所言: 《我们选了最好的工作——永远不用退休》。

张革风 ,  笔名曲歌,   商洛市商州 区人 ,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供职于陕西凤县广播电视台,  主任编辑。20世纪70年代初开始文学创作 ,  著有散文、报告文学集《山地风流》、童话集《少年奇遇记 》、长篇 纪实小说《 山地子孙》、散文集《凤州漫记》《五十年追梦》等。曾获陕西省首届儿童文学优秀奖及多种征文奖 ,  作品曾入选陕西省文联《 陕西百年文艺经典》 ,  其他作品散见《人民日报》海外版、《文艺报》等国家、省、市报刊和新华出版社、作家出版社等出版的合集中;  在国家、省、市媒体发表各类新闻作品万余篇 ,先后获陕西新闻奖好标题奖 ,  中国地市报新闻奖 一 、二等奖 ,  摄影铜奖;  " 中国世纪大采风 "  征文金奖、银奖等,   并被授予 " 金奖作家 "  " 全国百佳新闻文化工作者 " 称号 。

      作者简介：王 良，陕西商洛市商州区人，毕业于西北大学，在职研究生学历、高级职称，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协、评协、书协、音协会员，曾为全国文代会代表，陕西省文联委员、陕西省作代会代表，商洛市人大代表、市人大常委会委员、市政协常委等。

      作者简介：李虎山，陕西商洛市洛南县人，中国作协会员、陕西作协会员、商洛市写作学会名誉副会长、西安市新城区作协理事。陕西省名人协会副秘书长、陕西省孝老爱幼道德公益协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