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首届“世纪杯”新大众文艺大奖赛作品大展：

姐姐的爱 （散文）

            文/李义明

   世上有各种各样的爱。恋人的爱缠缠绵绵，夫妻的爱和和睦睦，有火热激情的爱，也有细致入微的爱。姐姐的爱不是轰轰烈烈的爱，而是平平凡凡的爱。姐姐的爱如徐徐春风般拂面，如冬日和煦暖阳照人心田。

      小时候，姐姐的爱是暖暖的水，渗透在和我们一起跳绳，踢毽，抓石子，  捉迷藏，下小河捉鱼摸虾弄得满身泥巴的玩闹中。

     渐渐长大，姐姐的爱是满满的收获，带着我们拾柴火，拾羊粪蛋，拾柿圪垯，拾麦穗，拾红薯，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补贴家用。

     后来，姐姐上学了。姐姐很珍惜大好的学习时光，读书勤奋努力，学习成绩优秀。但只勉强上到六年级，由于母亲常年多病，有时连自身生活都不能自理，姐姐只好辍学。姐姐多么想上学呀，是忍痛割爱呀。从此，姐姐把全身心的爱奉献给了我们，奉献给了家庭。

      姐姐的爱，是看得见的爱，摸得着的爱。白天姐姐去生产队干农活，挣工分，每天记8分工。小手上磨出的硬茧是奉献爱的印证。晚上姐姐在煤油灯摇曳的光线下纳鞋底，姐姐的爱变成细细长长的线，变成密密麻麻的针脚，变成结结实实的新鞋。姐姐会招呼我们，来，穿上试试。看到我们穿上新鞋高兴的样子，姐姐也笑得很开心。姐姐用真爱陪我们度过了少年时期的快乐时光。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姐姐里里外外一把手，帮了母亲大忙。姐姐心灵手巧，干什么活都像模像样。推磨推碾是个体力活，我们也会和姐姐一起推，开始我们觉得挺好玩，使出浑身力气推得很快，没推几圈就累得气喘吁吁。姐姐却能不紧不慢一干就是大半晌。姐姐说，不怕慢，就怕站，凡事得坚持。姐姐学会了做衣服，每年过春节，姐姐都会拿出早已做好的新衣服给弟妹们穿上，给我们许许多多爱的惊喜。姐姐甚至学会了传统纺线织布的全套技能，坐在织布机上梭来梭去特别熟练，织得又快又细密好看，这在同龄姑娘中是不多见的，邻人都翘指夸赞。姐姐做的酸汤面叶，皮薄如纸，沸汤入水即熟，放点芫荽，撒点葱花，滴点香油，香味四溢，趁热喝下，很是解馋。多少年来，总想再品赏姐姐倾尽爱心制作的酸汤面叶。

姐姐到了找对象的年龄，母亲说家里离不开姐姐，婆家要找近一点的，方便照顾我们。经人牵线，姐姐和本生产队青年赵毛旦恋爱结婚，一辈子也没有离开生她养她的齐庄小村。从此，姐姐的担子更重了，把爱心一分为二，既要关心婆家，又要照顾娘家，两家跑，忙得不可开交。

姐姐的婆母在姐姐婚前已病故。姐姐结婚后，视单身公爹为亲父，倾尽关爱之心，直至八十多岁终老，村里人极为称道。我母亲重病卧床，姐姐更是精心服侍。后母亲去世，我和妹妹尚未结婚成家，姐姐操劳费心，帮我和妹妹先后成婚成家。姐姐关爱别人胜过关心自己，弟妹们谁家遇到了事，姐姐都最先赶到，出钱出力，毫不吝啬。

姐姐好心有好报。姐夫人好心善，对姐姐恩爱有加，后来姐夫到济源煤矿当了井下矿工，月月有工资，家里经济条件大有好转，这在当时是令人羡慕的。姐姐育有一子三女，孩子们都很争气，都有稳定的工作，都在市区买了住房。每每谈起这些，姐姐总是笑意满面。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当下祸事。十年前一向身体强健的姐姐，感到身体不适，被查出患胃癌和膀胱癌，都是中晚期。先做了胃切除四分之三手术，医生准备一个月后再做膀胱切除手术。对于做不做二次手术，孩子们吃不准其中的利弊，找我这个大舅拿主意。根据医生的判断，姐姐的癌细胞有扩散，寿命也就一两年光景。如此说来，我担心姐姐身体吃不消，怕手术有意外，不建议再手术，以药物治疗维持。可姐夫却坚持立即手术，说现在不手术，等发展更严重再想手术就迟了。姐姐听说膀胱要全切，还要带尿布袋，拒绝手术。说带尿布袋，多臊多臭，咋往人前站。死也死得干净。后来医生经过会诊，决定保留一点膀胱，虽然会尿频，总比带尿布袋强。姐姐在一个多月内连做两次大手术，以顽强的意志和病魔作斗争。姐姐把生死看得很淡，说咱妈仅活到六十岁，我都比咱妈多活十多年了，还有啥意见。人人都有这一天，活多久算多久，听天由命。姐姐患病，几个孩子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轮流服侍不离左右。姐夫更是喂水喂饭，端屎端尿，熬汤煎药，不烦不怨，用心至极。相信姐姐一定能逢凶化吉，战胜疾病，渡过难关。

手术出院后姐姐和姐夫回老家轵城镇齐庄村居住。老家地处岭区，花草烂漫，林木葱翠，优雅别致，空气新鲜，适合养病养老。姐夫买了电动四轮车，定期拉姐姐到医院复诊化疗。姐姐早晚围村转悠散步，坐在太阳下和村里老姐妹们拉拉家常，扯扯闲话，说说笑笑，乐而忘病。加上姐夫贴心照顾，身体恢复很快。姐姐是闲不住的人，稍好点就和姐夫一起打理门前的小菜园。春夏种有黄瓜，西红柿，长豆角，辣椒，葱蒜，青菜等各色蔬菜品种齐全。秋天种萝卜白菜等过冬菜。这么多菜她哪吃得完，主要是送给我们弟妹和她的孩子们。姐夫三五天送一次，有时也打电话让我回去拿。我们劝姐姐，菜便宜，值不了几个钱，不要多种，别累着。姐姐说自己种的菜，不打农药，不施化肥，是纯绿色蔬菜，吃了有利健康。干点活，流点汗，活动活动，松松筋骨，有利健康。老闲会闲出病来。照种不误。姐姐很操心我们的菜篮子，每每及时送来，算起来这些年还真省了不少买菜钱。姐姐总是说，挣钱不容易，城里花销大，能省点就省点。姐姐是掏心窝儿关爱我们。

我总惦记挂念姐姐的身体，隔三岔五回去瞧看。手术两年后，姐姐的身体依然很硬朗，检查癌细胞无影无踪，各项指标都正常，打破了医生最长存活两年的预言，度过了十多年快乐的晚年生活。后来，姐姐又患了胆管结石，疼痛难忍，必须手术。手术中发现姐姐还患有肠粘连，又剖腹切除了一段肠。术后姐姐由于年龄偏大，身体有高血压糖尿病等综合症，伤口一直愈合不好，腹腔渗血成块，生命垂危，无奈又二次剖腹清除血块，重新缝合伤口。住院二十多天，姐姐浑身插满管子，忍受着极度痛苦。我们实在不忍心看姐姐消瘦的面容，实在不忍心听她痛苦地呻吟，如果能代替，我甘愿去替她受罪。尽管医生使尽了最先进的医疗技术，还是回天无力。姐姐彻底倒下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的好姐姐，从小深爱我陪我长大的姐姐，恩重如山的姐姐，堪称妈妈的姐姐，兄妹们离不开你，你的孩子离不开你，姐夫离不开你，你不能走啊！我拽紧姐姐的手，久久，久久不松开，希望能把她拉回来。姐姐呀，我想再喝一碗你亲手做的酸汤面叶，我想再品尝你亲手种植的绿色蔬菜，我想再倾听你亲切的叮咛嘱咐，我想再看看你慈祥的音容笑貌，千呼万唤，万唤千呼，好姐姐再也没有回应，永远闭上了眼睛。

姐姐走完了81岁的人生历程。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人，来时土地没感到增加重量，走后土地没感到减轻负担。像小草一样平凡，像风过一样无痕。但在我们心中，姐姐深爱我们，我们也深爱姐姐。人人需要爱，社会需要爱，中华有大爱。姐姐的爱是平民的爱，平凡的爱，姐姐的爱又是人间大爱。

送走姐姐，我看到姐姐的床上，仍然铺着两条被子，并排两个枕头。姐夫愣愣地呆看着，目光里全是孤独。

作者简介：李义明，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会员，河南省、四川省小小说学会会员，济源市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各报刊和公众号，多有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