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香味的“南京盐水鸭”
前几天,我的老战友从南京回乡探亲,给我带来了两只桂花鸭。
大约五年前,我的妻姐妻哥从南京来看望我们一家,也带来了两只桂花鸭,不同的是,桂花鸭从质朴的软包装升级到精美的硬包装,稍不注意看,我以为是两件高档的礼品。
我端详着包装盒上精致的画面:一片广阔的水面上,木船上头戴草帽,手拿竹篙的布衣老农,灵动的鸭子与荷花的娇艳,远方的山光水色相互映衬,构成一幅充满江南诗意与田园风情的画卷。画面中点缀的几枝桂花,是给鸭子正名的点睛之笔。可见,一只小小的鸭子,在江南人的美食中的分量有多重,而他们在传统美食包装创新上的智慧,让人不得不为之折服。
由南京的桂花鸭,我想到了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南京盐水鸭。
初识南京盐水鸭,是在我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入伍之后。我的工作单位和入住的营区,都在中山东路上。出了营区右转,不远处就有一家经营的盐水鸭店,那时没有私营的概念,不是国营就是集体。我们到后勤部礼堂看电影,都要经过这家盐水鸭店。
每次从店面经过,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店里放在柜台上的玻璃橱窗里总挂着五六只盐水鸭,每只鸭皮呈白色或白中泛黄,并不是今天的金黄色。因为,七八十年代的南京盐水鸭,在制作的过程中,不添加任何色素,那时也没有色素这个概念,所以白色中微黄是正源本色,而且鸭肉为淡粉色或微红色,归结为皮白油润,肉嫩微红。
当时,盐水鸭的价格在每斤一元五角左右。每到中午或晚饭前,就有三三两两的市民陆续进店,大多数买半只,还有的买半只的二分之一。售货员根据客户的需求,从玻璃柜里取出盐水鸭,精准地分割成两半,用秤称好,在专用的砧板上,手起刀落,几秒钟的时间,相差无几的鸭块就齐刷刷的整齐划一的呈现在你的面前,足见其业务技能和刀功。
这时,营业员从柜面上拿出一张食品包装用纸,将剁好的盐水鸭肉,用刀托起,放在食品用纸上,另带上两段鸭脖一块包装起来,再用纸捻子打个十字花形状的系上,消费者提起来方便。当时,没有塑料袋、塑料盒,绝大部分食品、点心、糖果的包装,都是用的食品包装纸,或食品包装袋,那是当时经济条件下独有的包装方式。
不过,在当时的经济条件下,买盐水鸭,一般都是家中来了客人或逢年过节时才购买,算得上是餐桌上的“硬菜”“大菜”。
初次品尝过南京盐水鸭,是在秦继业副主任春节期间的家宴上。记得有一年春节,秦主任设家宴招待文印室的战士。这里有一个清廉的故事,足以反映出当时官兵平等、视兵如友如子的好作风。当时,每到春节,部队内部有福利基金照顾家庭困难的同志。秦主任家因孩子多,办公室就把福利分给秦主任,每一次,秦主任都推辞。秦主任推辞不下时,就把这笔很小的福利用到战士身上。回地方后,我在党风廉政建设、改开前的干部作风和官兵一致等方面,讲给年轻人听。他们惊讶的像听天方夜谭,说团级干部还有家庭生活困难,还有福利助困,真的不可思议。我说,那个年代,不可思议的事是最平常的事,放在今天,那真是天方夜谭。
那次春节家宴,秦主任的爱人周老师下厨做了几道苏北家乡菜。秦主任把我们几个战士招呼到餐桌上,拿起一瓶酒(节假日,机关可以喝一点),给我们逐一倒上,让大家不要拘谨,像在家过节一样。秦主任给我们不断的夹菜,将盐水鸭一人一块的夹到碗里,一轮过后,一盘盐水鸭也剩不下几块,周老师在旁边劝我们吃,几个孩子却没有上桌。这就是我们的主任,长辈般的关怀,亲切温暖温和,醇厚的让你感到那份对士兵深沉的爱。在秦主任家,我第一次吃到了南京盐水鸭,虽初尝滋味,未得真味,但好吃、清香,是我对盐水鸭味觉的印象。秦主任虽已远去,官兵的这份情谊在心底永存。
随着在部队时间长了,生活条件有了一定的改善,吃南京盐水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有时老家来人,有时老乡相聚,都会买一份南京盐水鸭,我们聚在一起,呷一口马厂湖农场生产的白酒(什么牌子的记不清了),手拿一块用卤子浸润过的鸭肉,放在嘴里慢慢的嚼,或拿一块鸭脖慢慢咂,鸭肉的筋道和嚼头,随着酒香,塞满了整个口腔。过去没有容器时,只能用食品包装纸,忽视了汁子(卤子),鸭肉发干,有柴的感觉,后来才发现,没有用卤子浸润过的鸭肉,其清香味大减,只有把一块一块的鸭肉浸润在卤子里,才能唤醒藏在鸭肉里的“香囊”,使其香味大增,卤子是盐水鸭的“魂”,过去吃盐水鸭把“魂”丢了,看来在习以为常的生活中,也会走不少弯路。
后来,每一次买盐水鸭,我们都要带上能装卤子的器具,营业员就会舀两勺,吃饭时,我们就会把剩下的卤子匀匀,倒在米饭上,或用馒头沾着吃,直吃的风卷残云,吃到满口留香。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南京盐水鸭清香、无腥味,与鸭子的生长周期长有着密切的关系。当年,南京盐水鸭所用的成品鸭,基本上都来自北方散养的土鸭。散养的土鸭无圈棚,无饲料,鸭子以水为家,水边安家,在水中游弋,以水草、小鱼小虾小蛙为主食,还有如今餐桌上的珍品黄鳝(鳝鱼)、老鳖等,都是鸭子的“囊”中物。经过春夏秋三个季节二百多天的“洗礼”,土鸭体态丰盈,圆滑饱满,羽毛油亮顺滑,肌肉紧实,与现在所用成品鸭,四十天生长周期相比,其巨大的优势不言而喻。而当时南京盐水鸭的生产工序都是人工来完成的,每道工序都凝聚着匠人敬业、执着、职业操守和对良心的敬畏,把饮食文化中的“真善美”做到了极致,成就了“金陵一绝”的美味。
今天的南京盐水鸭经过技术工艺的改良,同南京桂花鸭一道,双鸭“起飞”,飞到寻常百姓的餐桌,其口味更加适应不同消费者的需要。不过,我个人爱好,还是更爱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那满口清香味的南京盐水鸭。它不仅仅是那代人味觉的记忆,更是岁月的卤水酿出的最温暖的滋味。
朱成军,男,1954年12月生,曾服役于南京军区后勤部司令部办公室,1986年退役后,曾在郯城县委办公室工作,后入职临沂日报社,任编辑、主任编辑。2014年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