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西迁》第90集 断粮

时间：1944年夏，露宿次日清晨

地点：桂林以西，荒郊野径

霜雾未散，天色灰蒙蒙亮。众人从冻硬的地面上爬起，昨夜盖在身上的白霜遇热融化，里外衣衫尽透，冷风一吹，寒气直钻骨髓，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有人下意识摸向干粮袋，指尖探进去，只摸到空空如也的布袋。

“粮……粮没了！”

一声低呼，瞬间让队伍炸开了锅。连日赶路，所带干粮本就不多，昨日荒野露宿已耗去大半，今日彻底见底。仅剩的一点点碎米，混着尘土凑在一起，也不够几人果腹。

饥饿像潮水般席卷而来。有人饿得头晕眼花，脸色惨白如纸，扶着树干才能勉强站稳；有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冷汗直冒，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干。

“再往前，荒无人烟，这没粮，怕是走不到榕江了……”

“要不，找个村子留下来吧？总比饿死在路上强。”

细碎的抱怨声在队伍里蔓延，绝望的情绪悄悄滋生。

几个饿得实在扛不住的学生，偷偷溜到路边的田埂，挖起不知名的野菜。翠绿的野菜看着鲜嫩，却不知暗藏凶险。几人狼吞虎咽下肚，不过半个时辰，便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上吐下泻，脸色发青，疼得浑身蜷缩。

是有毒的野芹。

队伍里顿时慌乱起来，却无计可施——没有药，没有热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折磨。

李运华看着眼前乱象，眉头紧锁。他面色憔悴，眼下是浓重的乌青，连日饥寒让他消瘦了许多，却依旧挺直脊梁。他默默解下自己的干粮袋，将里面仅存的小半块麦饼和几把碎米，尽数分给那几个中毒上吐下泻的学生。

“校长，您也一天没怎么吃了……”教员见状劝阻。

李运华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沉稳：“人可以暂时不读书，但绝不能饿死在路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肩头的书箱，字字铿锵，“但是书，一本也不能丢。”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到一旁，蹲下身捧起一捧山泉水，仰头喝下。冷水入腹，寒气刺骨，他却面不改色，以此充饥。

众人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又酸又敬，抱怨声渐渐平息。

覃世椅扶着身边虚弱的同窗，腹中饥饿难忍，眼前阵阵发黑。他低头看向自己肩头的书箱，里面是一路拼死守护的古籍与讲义，墨香犹在，却抵不过腹中绞痛。

他咬了咬牙，放下书箱，从中抽出几本并非核心的古籍，书页泛黄，字迹古朴。这是他从小读到大的书，每一页都刻着熟悉的字迹，抽出来的瞬间，指尖都在颤抖。

这不是普通的书，是他的底气，是西大的文脉。可此刻，它换不来一口吃的。

他抱着古籍，走到路边一户逃难的老乡家，几番恳求，终于用三本古籍，换来了两个带着泥土温度的红薯。

捧着温热的红薯，覃世椅快步回到队伍，掰成小块，分给身边几个最虚弱、最饥饿的同学。

“你疯了？！”有人见状，又急又气，“这是校里的古籍！是命根子！你居然拿去换吃的？败家！”

覃世椅握着一小块红薯，指尖泛白，望着对方，眼神清醒而坚定：“命都没了，要书何用？”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但只要命还在，书就能重写。”

少年的声音穿透饥饿的喧嚣，落在每个人心底。

他低头咬了一口红薯，粗糙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泥土的气息。他忽然懂了，昨夜露宿时“书比命重”的热血，太过天真。

戏台之上唱得出英雄气概，笔墨之间写得出家国理想，可唯有拿起武器，守住家国，才能守住书桌，守住这些书。

乱世之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一口红薯，不是妥协，是觉醒。

山风依旧凛冽，腹中饥饿未消，但望着彼此手中温热的小块红薯，望着身边咬牙坚持的同伴，望着肩头沉甸甸的书箱，众人的眼神里，少了迷茫，多了一份沉下来的坚韧。

断粮的绝境，没有击垮这支队伍，反而让这群读书人，在饥饿里，读懂了家国与生命的重量。

短暂休整后，众人重新背起书箱，互相搀扶着，继续朝着前路走去。脚步依旧虚浮，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九十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