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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散文:《我，时来运转》
原创首发
文/何成立（黑龙江海伦）
1976年的冬天，那时我23岁，还是一个纯粹的农民工，转战龙海县各地，修梯田稻田淤洪道，干渠水库大坝护坡，那时，我还没有参加教育工作呢。突然有一天，我姜大舅风尘仆仆的来我家给我提亲，说是本村有个姑娘叫百灵子，（她大名叫张福玲）今年18岁，她爸爸说，要嫁给我。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听到这个震惊的消息后，心花怒放，别提心里有多高兴了。心说，我要有媳妇了，我快要做新郎了！我也能扬眉吐气一把，可以在大街上昂首挺胸一回，哈哈，我也有女朋友了！我都高中毕业三年了，才第一次有人给我保媒。然而，同村同龄男青年，有好几个早已结婚生子，孩子都三四岁了，我看着就是干着急，心说，我咋娶不到老婆呢？！熟不知，就因为我家庭是地主成分，在那个讲成分论成分的年代，地主富农右派成分，那是顶风能臭四十里的年代，备受政府打击和迫害，谁家的姑娘还愿意嫁给地主富农家的子弟啊？那不是自讨苦吃，往火坑里跳吗？我们兄弟五个，我是老五，我的四个哥哥，有两个娶的是二婚女子，就是因为不好找媳妇，只能委屈求全。我们哥们长得啊，干活啊，心胸啊，头脑啊，过日子啊，啥啥都不差，家庭方方面面也不差，就因为你是地主子弟，个子又不高，就矮人三分，低人八等，媳妇特别难找，难啊，“难于上青天！”我也是如此。唉，一言难尽哪，谁让你的出身不好了呢？！谁让你没有摊上出身好的家庭了呢？！我只好听天由命，顺其自然了。
大舅还说，他是受人之托，才来保媒的。他说，咱们屯三队的大个子张力，就相中你家小立子（这是我的乳名），说小立子有文化，高中毕业，长得也是眉清目秀，鼻直口方，勤劳又能干活，还有一技之长，会裁剪会做衣服，大舅还说，你家根儿好，苗正，会过日子，不像他家，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有时青黄不接，只能用土豆和野菜充饥。媒人又说，姑娘的大哥也十分同意这门婚事。因为他俩在一起出过民工，他对我十分了解。出民工时，我俩还睡过一个被窝呢。
我爸爸听了，有点犹豫，便说，姑娘年龄有点小吧，才18岁，而且我儿子都已经23了，他俩可是相差五岁呢，登不上记，（就是领取结婚证）啥时候才能结婚呢？！那得等三年以后呢？！我妈妈在一旁说话了，哎，他爸爸呀，你还嫌姑娘年龄小呢，有人愿意嫁给咱家就不错了，你就烧高香吧，你还挑肥拣瘦呢？！你就问问咱儿子吧，看看他是啥意见。
爸爸就把我唤到身边，说，儿子，你看看，这姑娘你也认识，你看她咋样？行不行？你同意这门婚事吗？我不加思考，斩钉截铁的说，爸，我看姑娘挺好的，我同意！当时我是这样想的，我们是一个村的，我是二队，她是三队，虽然不经常见面，平时也没有说过话，但是，我认识她，也有点了解她，她个子高，不傻，挺机灵的，活计也很好。（我只知道这些，）我深知，我有两大缺点，一是家庭出身不好，二是个子矮（我才一米六零啊），我就一心想找一个个子高的姑娘，这是我找媳妇的硬性标准。我的择偶标准是，一是不傻，二是个子高。正好，这个姑娘都符合我的择偶标准，所以我就同意这门亲事了。
媒人两家来回跑道，传话，撂了彩礼（就是女方家要多少钱，什么家具家电之类的，还有服装布匹等），两家谈妥后，订好过了年正月初十相亲。
然而，就在我要相亲的头两天，我四哥吃饭时，不小心摔碎了一只碗，我父亲火冒三丈，大发雷霆，大声吼着对我妈说，老伴，你去告诉媒人，这亲我们不相了，取消相亲仪式！
我听了之后，跑着哭着去找我何大婶，见到了大婶，我诉说了事情的经过，我说，我爸爸要是把我的婚事儿给搅黄了，我就打一辈子光棍，不再找媳妇了！我知道，我大婶的性格特别火辣，又能说会道，能管住我爸爸。我大婶听了我的哭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二话没说，风风火火地来我家，给我爸爸狠狠地上了一课，快言快语，七扯咔嚓一通批评:六哥呀，咋了？咋了？我听说孩子订婚你不同意，你要给搅黄了，看把你嘚瑟的，烧的，没人给你儿子保媒时，你四处求人，求爷爷告奶奶的，有人给你儿子介绍对象了，你又挑三拣四的，鸡蛋里挑骨头啊，又不乐意了，是吧？你就是没事找抽型的，你儿子同意这门婚事，你凭啥给搅黄了，你要是给搅黄了，你儿子说了，再也不找媳妇了，他会恨你一辈子的。六哥呀，你就消消气吧，别瞎整了，就听你儿子的，原定相亲日子正常举行，我也来为你们祝贺㊗！我爸爸没辙了，也消气了，老实了，不再提不相亲的事了。
其实，我爸爸不同意这门亲事，原因有六点:一是姑娘年龄小，我不能尽早结婚。我的四个哥哥都已结婚生子，24口人家，在一居过多年，他想早点给我完婚，老人就算是大事完必，哥几个好分家另过，老人也静心了。二是“姓”连起来不好听，我姓何，她姓张，俗称张河（何）里了。三是，我爸爸找算命先生算过了，说我俩属相不合，我属羊，她属鼠，算命的说，“羊鼠一断休”，怕婚姻不长久。四是我四哥打碗事件，我爸爸说，不顺当，不吉利，以免后患。五是，我爸爸说，她家老人不会过日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她家的姑娘也好不了哪去？六是，我爸爸没有相中姑娘的容貌，说姑娘脸有点长。她脸长，用苏小妹的一句诗来形容，那就是“去年一点相思泪，今年方流到嘴边”。这是夸张，其实没有那么邪乎！
哎呀，我爸爸事儿真多，哪有那么多说道！我是一点儿也不信那个邪！我的观点，和我爸爸背道而驰，不管那么多，听天由命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相信，我的选择不会错！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因为，无论任何事情，你不去尝试，怎么能知道，事情能不能成功呢？！
1978年4月，革新小学的杨老师生小孩，请了产假，她所任教的二年级，就没有老师教课了，村王书记和于校长研究决定，既然恢复了高考，取消了成分限制，本村村民都可以参加考试，择优录取，谁分数高就用谁。
4月5日举行考试，考初中语文和数学，全村回乡知识青年，三十多人参加笔试，我也参加了，当天出结果，我语文89分，数学91分，总分180分，居然考了全村第一名，我被录用为村民办教师。
4月6日就走马上任，任小学二年级班主任，教语文和数学两科。
您知道吗？当天考试成绩发榜之后，得知我考了第一名之后的心情吗？！不瞒你说，我简直高兴坏了，心里那个甜蜜就甭提了。
我就像掉进了蜂蜜缸里，从头甜到脚。心里说，我终于有出头之日了，我不用像以前那样，长年累月出民工，每天风吹日晒，刨大镐，抬土台子了，累得腰酸腿疼。我心里还说，我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我终于有施展才华的舞台了。考试成绩出来后，第一时间，我去了准老丈人家，我把这个喜讯，第一时间告诉了我的未婚妻，我说，福玲，我参加村里选拔老师考试，我总分考了180分，全村我考了第一名，被录用民办教师，明天就上班。
你猜她说啥？她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考上。今天早晨，你没开始考试之前，我给我家“保家仙”烧香了，我还默默地为你祈祷，让仙家保佑你考出好成绩。
她还说，她给我带来的福气，我才能考上老师的，这是她的福报。我只能微微一笑说，你说得真轻松，真搞笑！我还说，是你进考场帮我答题了吗？！但愿你的福气一直陪伴我，一直到永远。
1979年春，我俩步入了婚姻殿堂。
1979年秋，龙海县师范学校内招班招生考试，考初中语文和数学两科，光明乡一百多名小学民办教师参加考试，我语文考88分，数学考91分，考了全乡第一名的好成绩，被龙海县师范学校录取，代培两年后，转正吃供应粮。
我拿到第一桶金后，首先给我爸妈买了他们最爱吃的猪排骨，我妈妈做了排骨炖豆角和粉条，我和爱人都在妈妈家吃的，我还喝了半斤白酒，人生我是第一次喝那么多白酒，因为高兴，居然没有喝醉，但是，稍微有点飘。高兴之余，我还居然唱起了京剧，《智取威虎山》片段，“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当然，我也给爱人买了一枚金戒指，30元钱买的，整整花了我一大半的工资，我第一个月工资才开53块钱啊！
我亲手为她戴上金戒指，她感动得热泪盈眶，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最终挤出来六个字，“谢谢，谢谢，谢谢！”
我和百灵子结婚后，我惊奇的发现，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不但聪明伶俐，还能说会道，心灵手巧，勤劳能干，家里家外，炕上炕下，伺候地了，做饭了，针线活了，样样都是一等一的出色，而且又是特别的爱干净，可以说是一尘不染，脏了一点儿她都受不了，经常洗涮，特别勤快，一点儿都没有拖延症，那是说干就干，雷厉风行，我都有点心疼她了，我说，你为什么要那么辛劳啊，差不多就行了呗！她确不以为然的说，举手之劳，不累，少呆一会就干完了，生活得讲究卫生，我发现衣服脏了，心里不得劲。
我穿的衣服，不超过五天，准保给你要去，她扎着小围裙，卡卡的用搓衣板卡卡的搓，一通洗，（那时我家还没有洗衣机）一洗就是一大绳子。她不但给我洗衣服，还把我爸爸妈妈的衣服，也要了去一起洗。这给我爸妈乐得合不拢嘴，常说，摊上了一个即能干又孝顺的好儿媳，老何家烧高香了！积了大德了！
我还发现，我老婆百灵子，不知啥时候学会了打点滴（静脉注射），邻居亲戚啥的，有病时从乡里买药回来，就找我媳妇帮忙点滴。我还发现，她很爱医学，经常搜集一些民间医学偏方，发现了好偏方，就用小本子一个个都记录下来，你还别说，我的亲戚邻居朋友，有个头疼脑热，伤风感冒啥的，用了她的偏方，大都药到病除。也不知道，我老婆从哪里得到一本残缺不全的《汤头歌》，有事没事就拿出来翻看，有不认识的字，她就查字典，爱不释手。
1982年春的一天，村书记王宏伟突然来到了我家，开门见山的对我说，乡里指示，每个村得成立一个村卫生所，得设有一名村医，我看你家张福玲能行，她有文化，会打针，还有很多民间治病偏方，村里决定，就选派她去县里学习，毕业后当村医，你看行吗？我高兴的合不拢嘴，连连说。行，行，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多谢王书记的高看和提携！
不久的一天，我媳妇百灵子走上了学习培训之路，去龙海县中医院学习，一学就是两年，学习中医学药理知识，还学习把脉，针灸，推拿按摩，也学习接生……，有时放假回家，她也不闲着，废寝忘食的钻研医学书籍，有时晚上，我都睡一大觉了，都十一点多了，她还在挑灯夜读，孜孜不倦的学习着，学习着。我关心的说，福玲啊，你咋还不睡觉呢？身体重要，还是学习重要？快休息吧，明天再接着学习呗，不要那么拼命地学习了，爱惜自己的身体吧，慢慢来，不要急于求成，学习是循序渐进的事，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两年后，百灵子学习培训结束，就顺理成章的正式上班了，她每天背着药箱子，走村窜户的给村民看病了。不论严寒酷暑，刮风下雨，她都行走在光明村的大街小巷上，关注着每家每户百姓的健康，为村民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打针，送药，针灸按摩，接生，看护每一位患者，不论早晚，有医必行，绝不拖延，服务的那叫热情周到，极有耐心和上进心，生怕老百姓给她差评。
光明村的村民，个个都伸出大拇指，说，张大夫那是一流的，没得挑，医术和服务那是超级好，真不愧是一位好医生，为人民服务不是一句空话，在张医生的践行中，体现的是淋漓尽致！
百灵子的接生技术很是有名，周边十里八村的都找她去接生，好名声越传越远，甚至外乡镇的许多百姓人家要生小孩，都不远百里的来我家，请她去接生，当然，红包钱啥的都是不少给。2000年左右，接生一个男孩300元，女孩200元，也有特意给500的，我媳妇一概拒绝，不多收一分钱。她说，农民都不富裕，生活也不容易，咱家过得去，不能多收人家的钱。我老婆每年接生给的钱，比我工资还要多的多，我很是知足，娶了一个好老婆。她，即聪敏伶俐，心灵手巧，又有出色的接生技术，即能挣钱又能持家，是一个难得的好女人，我这一生，知足了，特别知足！
感谢媒人姜大舅，更感谢丈母娘给我生了一个好媳妇。
订婚那时的顾虑，和我老爸的偏见，都荡然无存，这也给我老爸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教育课，现在，我永远也听不到老爸任何一句怨言了。我背地里只能听到，老爸逢人便说，我老儿子娶了一个好媳妇，聪明伶俐又能干，还会一门好手艺，也是一个过日子好手！
正应了那句话，选择大于努力，努力高于一切，不努力一切等于零。
作者简介
何成立，（笔名合力，阖家欢乐）男，五零后，黑龙江省绥化市海伦共荣镇退休教师，大专学历，爱好文学，喜欢写小说散文随笔诗等，作品散见各大网络平台发表，有少量作品发表在纸刊。代表作有小说《讨债记》，《根》，散文《同登相亲相爱》，散文诗《盼年就谈谈过年》，《2020春之火春之神》等，愿以文会友，广交天下文人墨客。小小的我，用文字书写人生，书写华夏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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