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孩子们是肯定没有见过货郎担子的,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我记忆中的货郎担子,已是三十多年以前的事了,因为年代的久远,印象已日渐模糊,不太真切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是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我的故乡是在偏远的农村,交通落后,经济贫困,物质匮乏,庄户人家都过着拮据的生活。除非逢年过节,大人和小孩一般不会到集镇上的,一是路远,二是没钱,平时家庭需要的针头线脑之类的小商品,都是等货郎担子挑到村庄里来卖。
货郎担子其实就是在农村走门串户的卖货郎,但还不像现在这样沿途叫卖的小商贩,挑货郎担子的都是些老年或者接近老年的男人,他们除了卖一些小的生活必需品外,还兼收废品。往往是挑一副箩筐,箩筐上面放一只方形的木盘,用来陈列卖的东西,箩筐的里面是盛放废品的。所买的东西也只是些鸡零狗碎的小杂物,如:缝衣针、纽扣、发夹、耳扒子、针箍子、玻璃球、橡皮筋等等,五颜六色、五花八门,但又是庄户人家日常不可或缺的,挑货郎所买的东西既可以用钱买,也可以用废品作价兑换,在当时其实后一种情况居多,货郎担子基本上就是个收破烂的。对我们这般大的孩子而言,最吸引眼球和令人垂涎的是木盘上摆着的几样小玩具和一大块圆圆的粘着麦面的“作糖”(手工制作的麦芽糖),能有一件玩具或吃上一小块“作糖”,那时我们儿时最快乐最幸福的事情。
经常到我们村庄里去的是两个老货郎,一个叫“老唐二”,一个叫“石老大”。“老唐二”年龄大,矮而胖;“石老大”年纪轻,高而瘦。他们招徕生意的方式不一样,“老唐二”进村时必会吹上一段竹笛,很悠扬,很流畅,那个曲子也是固定的,叫“孟姜女送寒衣”。听到这个曲子,村庄里的人就都知道“老唐二”来了。“石老大”粗人一个,不通音律,就拿着个小铜锣铛铛铛铛的一路敲个不停,锣声一响,大家也就知道“石老大”来了。无论是听到笛声还是锣声,村里人就知道货郎担子到了,孩子们赶忙一窝蜂的跑出门,簇拥着,跳跃着,紧跟在货郎担子后面。
对当时的我们来说,货郎担子到村里来是件很快乐的事情。我们要趁这个机会,想方设法找来一点旧东西换“作糖”吃。我们像猎狗一样在村子里搜寻能换糖的废品,实在找不到能换糖的东西,就打其它主意。邻居家的一块遮草垛的塑料布被风刮起了,我们摸摸索索的一点点靠前,趁没人注意,扯下一块就跑,我们把一团塑料布给他换糖的时候,他笑了笑说:想吃糖啊,到自家找破烂来换,千万不能拿人家东西啊?说着,就拿起铁斫往“作糖”上凿下一小块,递给我们。我们嚼着香甜的“作糖”,一边装着听话的样子点点头,一边算计着谁家的草垛上还有塑料布。跟我同岁的皮头“小红子”看我们吃糖,实在忍不住,把他父亲晾在门口的一双破塑料凉鞋换了一块大大的“作糖”,同我分享,让我保密。他父亲后来发现鞋子没了,只好打了一夏的赤脚。
大人们对货郎担子的热情也很高,他们也早就想着买点需要的东西了。有钱的自然很快如愿,没钱的就想尽办法找些废旧的东西来换,牙膏皮、空酒瓶、破麻袋、废胶鞋、甲鱼壳、鸡肫皮都可以,姑娘们叽叽喳喳凑在一起商量着哪只发夹最好看;小伙子三五成群闹成一团看着眼前东西,估摸着兜里的零钱;父母和爷爷 、奶奶们总是磨嘴磕牙,与货郎讨价还价,盘算着买一点必需的东西。货郎担子停留的地方总是聚集着许多人,是村庄里最热闹的地方。
现在,货郎担子早已不见踪影。我很怀念当年我挤在货郎担子前的情景,怀念曾给我无比欢乐的货郎担子,怀念货郎担子上那又大又圆的“作糖”。现在超市里的糖果花花绿绿、品种繁多,虽然漂亮精致了许多,但在我眼里,却比不上当年那块粘着麦面的“作糖”.......
【作者简介】
刘汉江(笔名:独钓寒江),男,汉族,1968年生;热爱文学、音乐,长期从事文字工作,数十年笔耕不辍,崇尚朴素自然,追求真实唯美,先后在全国各报刊媒体发表作品500多篇,多次荣获国家、省、市级奖项,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第一、二届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个人散文专著《凝望月光》、《如歌的行板》等,另有多篇(组)作品入编国内相关文学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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