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泥腿深深,踏碎千重浪
傅玄正(湖南)
白墙之上的黑白照片,将时光拽回半个多世纪前的安乡水田。罗贻斌的裤管永远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裹着厚泥,那泥层像老树皮般皴裂,却又透着庄稼人特有的、与土地焊死的倔强。他指尖捏着的秧苗嫩得能掐出水,插进泥里时,指腹与泥水相触的微凉,都成了他感知土地的神经末梢。
安乡的水田,在六七十年代总被水患撕得千疮百孔。罗贻斌到任时,乡亲们望着年年被淹的稻田叹气,他却把办公室“搬”到了田埂。皮鞋扔进宿舍角落,换上带补丁的粗布裤,天不亮就往田里钻。有回插早稻,露水把衣裳打透,他腰弯得像张弓,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掉进泥里,“噗”地漾开一小圈涟漪。旁边的老农劝他:“罗县长,日头还没上来,歇会儿吧。”他直起身抹把脸,泥点顺着下巴掉到胸口,笑出的牙床白得晃眼:“秧苗不等人,咱得赶在雨前把它们安个家。”
1970年那场特大洪水,安乡的堤坝岌岌可危。罗贻斌带着人在坝上守了整整五天五夜。雨衣早被浪打湿成破布,他索性脱了,光着膀子扛沙袋。泥水灌进胶鞋,每走一步都“咕叽”响,他却像没知觉,眼睛只盯着浪头。有个年轻队员脚被碎玻璃划开道口子,血混着泥水往下淌,他一把夺过沙袋,把队员往帐篷推:“我比你壮,这袋我来!”转身时,自己腿上旧年防汛留下的疤,在泥水里泛着紫红,像条蜿蜒的蚯蚓。
他不光在水患时拼命,更在平日里跟土地较劲儿。为了改良盐碱地,他从农科所借来仪器,蹲在田埂上测土样,正午的日头把他后背晒得蜕皮,他就用草帽檐儿遮住仪器,自己暴露在强光里。夜里回到宿舍,煤油灯照着他布满血丝的眼,他还在摆弄装着泥土的玻璃瓶,嘴里念叨着“酸碱度再降点,稻子就能多结两成”。乡亲们见他这般,私下里说:“罗县长不是来当官的,是来跟土地做亲的。”
有年冬天修水渠,他带头跳进刺骨的冷水里清淤。腿被冰碴划得全是口子,血渗出来,瞬间就被冷水冻住。秘书哭着要拉他上来,他却把铁锨抡得更猛:“水渠早通一天,开春就能多浇几亩田!”等水渠竣工那天,他躺在田埂上,裤腿卷着,泥污下的小腿肿得像发面馒头,可脸上的笑,比渠水淌过田埂时的光还亮。
如今照片嵌在墙上,泥渍似的痕迹却活在安乡人的记忆里。稻子熟时,风吹过金黄的浪,仿佛还能看见那个裤腿高挽的身影,把自己当成了一株会走的稻子,根须深深扎进安乡的泥土,茎秆朝着阳光拼命生长,结出的每一粒谷,都裹着他泥腿上的温度与赤诚。
【作者简介】傅玄正,入道三十余载,修行于湖南省安乡县灵宝观,喜书画。身为湖南安乡诗词协会会员、安乡网宣协会会员、常德市正扬网协会会员、湖南省楹联家协会会员、中国楹联家协会会员、美篇 “贴近生活的心灵鸡汤驿站” 管理员,常在美篇、微博、公众号、头条等平台发文。愿与天下文人雅士切磋交流学习。
《编辑简介》鲍桂芊:网名(开心),1957年11月出生于江西宜春。现任《开心诗词文学社》社长兼总编,平时喜欢农闲写诗,更喜欢看一些哲学性较强的文章。本人觉得一件事做的好与不好,除了善良之心,就是考虑问题,具体落实是否周到得体。我相信通过努力学习,定会发掘出不同的作品与大众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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