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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身之地质与魂之脊椎:
尹玉峰《赤子之心》的创伤诗学与主体性重建
作者:陈中玉
在当代汉语诗歌日益趋向私人呓语与语言游戏的语境中,尹玉峰的《赤子之心》以一种近乎不合时宜的庄重,将抒情的锚点沉入了民族记忆的地质深处。这首诗的冲击力,不在于它提供了何种新奇的修辞,而在于它完成了一次惊心动魄的主体锻造——将“赤子之心”从一个脆弱的道德隐喻,淬炼为一副能够承载时代重压的“完美新的脊椎”。本文试图悬置诗人自述的创作意图,纯粹从文本的肌理出发,借助空间诗学与创伤理论的双重透镜,探查这首诗如何通过“骨骼意象系统”完成对当代抒情主体的重建,并在解构盛行的文学现场中,重拾一种“后创伤时代的崇高”之可能。
一、地层的苏醒:从道德隐喻到存在论根基
尹玉峰对抒情起点的选择极具革命性。当“赤子”的传统阐释困囿于“真淳未凿”的伦理纯度时,诗人直接将笔锋刺穿了文化表层的软组织,直抵存在论的硬骨:“我的骨骼里,有昆仑的雪/黄河的沙和未冷却的熔岩”。此处,加斯东·巴什拉在《空间诗学》中所揭示的“亲密空间的浩瀚”得到了具象化的呈现——个体的微型肉身不再是封闭的容器,而是敞开的、叠压着民族集体记忆的纵深切面。
批评者不应仅仅将昆仑与黄河视为借代符号,而应看到诗人如何通过“骨骼”这一意象,将空间的宏伟(昆仑雪线、黄河河床)压缩进生命的微观(骨髓与骨隙)。这种空间尺度的悖论性叠加,制造了一种惊人的诗性张力:雪线的清峻与河床的厚重不再是被观看的风景,而是内化为造血干细胞般的文化基因。尤其值得关注的是“未冷却的熔岩”这一地质学时间意象——它打破了共时性的空间叠压,引入了历时性的能量积蓄。熔岩意味着地质板块深处尚未凝固的原始动能,它暗示着民族心理中那股即便在文化表层冻结(“冻土”)的时期,依然保持着临界高温的革命热忱。诗人将抒情主体从“观察者”降格为“承载体”,从而彻底拒绝了传统山水诗“物我两忘”的虚化路径,转而拥抱一种血肉模糊的、沉重的“物我互渗”。
二、残缺的崇高:创伤经验的美学转化
若第一节建立了主体的地质学厚度,那么“钟声破碎,我用断刃/凿穿黑夜的喉管”则完成了主体的创伤性出场。“断刃”这一意象的选取,暴露了诗人对“不完美的行动”的深刻自觉。相较于“利剑”的虚构完满性,“断刃”携带着使用后的崩裂、历史的磨损与力量的有限性。这恰恰构成了该诗区别于空洞颂歌的审美分水岭。
朱迪斯·赫尔曼在《创伤与复原》中指出,受创者的核心体验是“无能为力”与“孤立无援”。然而尹玉峰的处理极为精妙:他并未否认创伤(断刃的残缺、黑夜的窒息),却将“无能为力”辩证地转化为“置死地而后生”的行动契机。“凿穿黑夜的喉管”中,“喉管”这一生理化意象让抽象的压迫获得了可触可感的身体性,而“凿穿”则是一场耗费体力的、缓慢的、充满摩擦感的劳作。这不再是浪漫主义式的灵光乍现,而是存在主义式的持久抗争。诗人写道“斯世不留恨”,这五字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它不仅是情感态度的宣言,更是对创伤记忆的处理策略。恨意是溃烂的伤口,而“不留恨”意味着将苦难的能量全部引流至“铸造”的行动中。诗中的疼痛不再是自怜的资本,而是被纳入“铸造一具完美新的脊椎”的工艺流程里,成为重塑主体性的必需材料。这种将创伤客体化为建筑材料的能力,正是“赤子之心”历经淬炼后抵达的“后创伤智慧”。
三、匿名的共名:抒情主体的扩容术及其当代性
“也不必问我的姓名”的出现,是诗歌主体性建构的华丽转捩。此前积累的“我”之厚重,在此处发生了量子纠缠般的去中心化。诗人有意消解英雄主义的个人标签,使“我”向历史深处与大地深处的无名者敞开。这与阿甘本在《何谓同时代人》中定义的“同时代性”暗合——真正的同时代人,并非紧贴时代光芒的人,而是“感知时代黑暗的人”。诗中“冻土下蜷曲的根须”正是这种“黑暗感知器”的绝妙写照,它们不在地表争夺阳光,却在极寒中紧握地气,等待“暴起”的节令。
将尹玉峰置于当代诗歌的坐标系中审视,其独特性愈发分明。回望海子,这位以“土地”和“麦地”构建抒情王国的诗人,最终在肉身与意象的彻底纠缠中走向了悲剧性的自我毁灭,其浪漫主义的主体在承受过于沉重的大地赋魅时发生了断裂。而尹玉峰承接了同一份对山河的执念,却提供了一条迥异的路径:他放弃了海子式的原型意象的泛滥,转而聚焦于“脊椎”“骨骼”等支撑性、结构性的身体部件。相较于20世纪90年代以来诗歌向日常经验、琐碎叙事的沉降,尹玉峰反其道而行之,敢于在解构的废墟上重新搭建“崇高”的脚手架。但他深知怀旧式崇高的虚伪,于是将“断刃”“蜷曲”“疼痛”等现代性创伤体验嵌入崇高之中,形成一种“有裂痕的崇高”。这种崇高不假装黑暗不存在,而是宣称即便存在断裂,主体依然选择以“沉默的火山口”的姿态,积蓄并最终“喷出黎明”。
四、龙脉的赋形:从个人脊椎到民族精神的地貌重塑
全诗收束于“大地裂开/我的胸膛/化作龙脉”。“脊椎”到“龙脉”的飞跃,完成了从生物性支撑到文化性象征的惊险跳跃。这里的“大地裂开”不应被误读为牺牲的悲情,而应被理解为“赋形”的阵痛。如同地质造山运动使地壳褶皱隆起为山脉,民族的集体脊梁并非天然笔直,而是由一代代人在板块的挤压(时代的疼痛)中,以肉身之骨对抗地质应力,强行耸立起来的生命高度。
在文学史谱系上,尹玉峰接续了闻一多《死水》中直面丑恶的勇气与艾青《我爱这土地》中“嘶哑的喉咙”的执着,但他将前辈们偏重于“皮肤感受”(土地、风沙)的书写,深化为“骨骼重塑”的书写。这标志着新诗对国家民族意象的承载方式,从“抒情性的哀悼”进化到了“结构性的重建”。诗人提供的并非一座供人凭吊的纪念碑,而是一幅仍在进行中的地质构造图——所有“未亡的呐喊”如造山运动的余震,持续不断地“凝成”这颗赤子之心。
结语:作为方法论的“骨骼”
《赤子之心》的价值,在于它示范了一种在祛魅时代重建精神内核的写作伦理。尹玉峰以“骨骼”为方法论,将虚无的哀叹锻造成具体的支撑,将离散的个体焊进地层的脉络。这首诗或许无法取悦那些信奉“零度写作”的审美卫道士,但它以不容置疑的质地感证明:当诗歌敢于将自己交付给历史的撞锤与烈焰,它便不再只是语言的乌托邦,而成为民族心灵再造的蓝图。那颗穿越了所有黑暗依然滚烫的赤子之心,最终凝结为一种可触可感的地貌学事实——它是龙脉在新世纪的又一次隆起,是大地深处永不冷却的、红色的岩浆。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现代诗:赤子之心
作者:尹玉峰(北京)
我的骨骼里,有昆仑的雪
黄河的沙和未冷却的熔岩
当钟声破碎,我用
断刃,凿穿黑夜的
喉管,斯世不留恨!让血
与星群沸腾起来!也不必
问我的姓名;若你
看见冻土下蜷曲的
根须,突然暴起,沉默的
火山口喷出黎明,那便是
我的灵魂在低语
用了整个时代的
疼痛,铸造一具完美
新的脊椎,大地裂开
我的胸膛
化作龙脉
所有未亡的呐喊凝成
我的一颗,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创作札记:
——在骨血里熔铸山河的诗性溯源
尹玉峰
动笔前三个月,我一直在重读宋儒陈普那首《孟子·赤子之心》。“真淳未凿本诸天,饮食啼号所性然”,古人说的赤子,是未被世俗欲望凿破的本真天性,可站在今天的土地上回望百年山河,我总觉得这份“真淳”不该是懵懂的纯白,该是被时代的烈焰反复淬炼过,依然保留着滚烫温度的赤诚。这便是我提笔写这首诗最原初的动因——要为当代的“赤子之心”重新立传。
最初的意象锚点,我没有选任何轻飘飘的抒情符号,直接落在了“骨骼”之上。昆仑的雪不是供人远眺的风景,是刻在民族文化基因里的清峻风骨,是千百年里文人墨客、戍边将士从未弯折的腰杆里藏着的冷冽;黄河的沙不是河床里无意义的沉积物,是一代代中国人在黄土地上摸爬滚打,磨进掌纹、嵌进骨缝的烟火厚重;而那股“未冷却的熔岩”,是我翻遍近代史料后最强烈的感知:哪怕经历过无数至暗时刻,我们骨血里的革命热忱、对家国的执念,从来没有真正熄灭过。这三个意象叠在一起,不是简单的山河符号拼接,是要把个体的生命体验,直接锚定在华夏文明数千年的时间脉络里,让“赤子”从一个抽象的道德概念,变成一个站在大地上、骨血里淌着山河温度的活人。
写到“钟声破碎,我用断刃凿穿黑夜的喉管”时,我曾数次停笔。我刻意避开了传统革命抒情诗里“火把”“黎明”这类被用得太泛的意象,反而选择了“断刃”这个带着残缺感的符号。我在顾锁英《漠风吻过南飞雁》大作中,仿佛看到茫崖的石棉矿区老一辈勘探队员留下的旧工具,那些卷了刃的钢钎、磨断了柄的镐头,不是博物馆里冰冷的展品,是一代人把青春砸进荒漠里的证明。“黑夜的喉管”也不是对黑暗的泛化比喻,是那些曾堵在时代咽喉处的桎梏:是蒙昧的枷锁,是落后的屈辱,是无数人拼尽全力要凿开一道缺口的窒息感。而“斯世不留恨”五个字,我前后打磨了十余稿,最终没有用任何激烈的词去控诉苦难——真正的赤子从来不会把生命耗在恨意里,他们把所有受过的伤、吞过的泪,全都锻造成了凿向黑暗的力气,这份不困于怨怼的通透,才是历经磨难后最珍贵的“真淳”。
诗里那句“也不必问我的姓名”,藏着我对珞珈诗派“质朴而浪漫”精神特质的呼应。我见过太多隐入尘烟的奉献者:戈壁滩上一辈子没留下名字的勘探队员,抗疫一线摘下口罩后满脸勒痕的年轻人,乡村里守了一辈子讲台的老教师……他们没有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可他们的骨血早就变成了冻土下的根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盘绕、积蓄力量。我写“冻土下蜷曲的根须突然暴起,沉默的火山口喷出黎明”,不是凭空的浪漫想象,是在横跨新疆、青海、甘肃三省区印阿尔金山考察时亲眼见过的景象:被沙暴摧残过的荒原,只要给一点雨水,就能在半个月里冒出漫山的绿芽。我们这个民族的力量,从来不是浮在表面的喧嚣,是沉在最深处的、像根须一样紧紧抓着大地的韧性,那些沉默的火山口,从来不是死寂的坟场,是攒了千百年的热,等着一朝喷薄而出,托举起崭新的天光。
收尾的段落,我最终敲定了“用了整个时代的疼痛,铸造一具完美新的脊椎”这句。我们常说民族的脊梁,可这脊梁从来不是天生就笔直的,是几代人扛着时代的疼痛,一点点把弯折的腰杆重新撑起来的。最后落笔“大地裂开我的胸膛,化作龙脉”时,我突然想起青年时在武汉东湖之滨珞珈山读过的诗,传承了国立武汉大学首任文学院院长闻一多等国学大师的诗学与美学传统; 诗人们写的“质朴而浪漫”,原来从来不是风花雪月的浪漫,是把自己的血肉完全交付给山河的决绝。所有散落在岁月里的、未被听见的呐喊,所有没被寒风吹凉的热忱,最后都会在这片土地上汇聚,凝成这颗赤子之心——它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是属于所有把自己活成山河一部分的中国人,是穿越了千百年时光,依然没有被世俗凿破本真的,最滚烫的那一份初心。
诗写完的那个深夜,我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灯火,突然懂了千年前陈普写“圣人之质自浑全”的深意:所谓赤子之心,从来不是未经世事的天真,是看过了所有的黑暗与伤痛,依然选择把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献给这片土地的纯粹。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