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堰流水,润泽仙境
文/李春新(四川)
世人寻觅仙境,总是习惯性望向云深雾锁的远山,以为仙境必然疏离烟火,缥缈云端。今夏缓步踏入都江堰离堆公园,我忽然释然,真正的仙境从来不在九天之外,只扎根滚滚凡尘,藏在奔流千年的古堰山水之间。当年李冰父子凿山导江、治水安蜀,只为平息水患、润泽天府沃土,未曾想这一脉江水、一方园林,跨越两千余年风雨,终成巴蜀儿女安放疲惫、抚慰心灵的温柔归处。
盛夏的川西坝子,暑气炽烈蒸腾。城外街巷车流奔涌,人声嘈杂;路人步履仓促,被生计琐事层层裹挟,心头满是浮躁焦灼,难得片刻清净。俗世的匆忙与冗杂,绷住了寻常日子的松弛,让人只顾赶路,无心看景。
一踏入园门,尘世的燥热喧嚣便被尽数隔绝。满园古树苍劲虬曲,枝叶层层舒展,铺开漫天浓荫。这是经岷江活水岁岁滋养、经千年风霜沉淀出来的苍翠,厚重温润,沉稳静谧。老树默然伫立园间,看寒来暑往、人世更迭却不言不语,只用一身清凉荫蔽,温柔接住每一个风尘仆仆的访客。
阳光穿透枝叶的缝隙洒落,碎金点点,铺满江面。微风过处,波光摇曳,满庭清透。园中清泉轻涌,水珠溅落青石阶面,丝丝凉意漫遍全身,消解盛夏燥热。塘边雏菊随性盛放,不攀亭台,不附楼阁,自在舒展,为古朴苍劲的古园添得一缕柔婉的灵气。清风穿林渡水而来,裹挟着草木清香与岷江独有的湿润水汽轻拂肩头,连日积攒的烦闷焦躁,皆在山水清风间悄然消散。
游人悠然漫步,鲜亮衣衫点缀满目浓绿,灵动鲜活,与古园景致相融相生。脚下青石步道,经百年游人往来踩踏、岁月摩挲,石面温润光滑,纹路里藏满市井烟火的温柔。抬眼即是古今交融的景致——一侧是古堰千载沉淀的巴蜀文脉,厚重绵长;一侧是今人闲步散心的悠然光景,鲜活温暖。千年古迹与寻常烟火在此相拥,静谧安然。
林木深处,红墙黛瓦错落掩映。经年风雨的冲刷,墙面漫出斑驳肌理;树影婆娑摇曳,为古老建筑晕开温润的沧桑气韵;石桥静卧流水之上,阅尽千年洪峰起落、行人往复,依旧安稳如初;桥下流水叮咚,林间鸟鸣清脆,一动一静,相映成趣,自成古园清幽雅致的独特意境。
无需匆匆赶路、刻意打卡,只需随心放缓步履。斜倚石栏,静观流水漾开层层涟漪;背靠老树,偷得浮生片刻清闲。不必刻意修饰姿态,抬眸低眉间,草木含情,流水有意,目之所及,皆是自然天成的温柔与安宁。
穿行古园山水,心底常生自省。我们终其一生步履匆匆,总是执着奔赴远方追寻诗意,总以为心安与美景皆在天涯;终日被快节奏生活裹挟,奔波劳碌,计较得失,在琐碎日常里疲于奔命,一味向外求索慰藉,却忽略了最动人的风景,就在触手可及的身旁。
眼前滔滔岷江,是巴蜀大地最珍贵的馈赠。李冰父子凭旷世智慧与济世初心,修建鱼嘴、开宝瓶口,驯服肆虐江水,化水患为水利。一脉清流绵延千年,滋养天府千里沃野,护佑这片土地岁岁丰稔、生生不息。两千余年岁月浮沉,江水见证王朝兴替、人间烟火,沉淀为巴蜀大地生生不息的文明根脉,是先辈留给川人最厚重的精神底气。
千年古堰从无孤傲姿态,胸怀坦荡,包容万象,温柔接纳八方来客;古老文脉从不疏离人间烟火、新衣笑语的游人穿梭于古桥密林之间,细碎欢歌散落庭园,让千年古迹满含鲜活温度。置身此间,工作牵绊、生活焦虑尽数放下,只需伴草木同行,随流水静心,就能在山水之间寻得自在安稳。
半生辗转浮沉,人人皆寻岁月静好。经年方知,所谓静好,从非虚幻幻境,而是烟火寻常里的适时驻足,是珍惜眼前山水,善待当下生活。世人追逐的仙境,本就无需脱离凡尘、缥缈虚无。
离堆古园的动人之处,正在于山水灵气与人间烟火共生,千年文脉与现世安稳相融。古树纳凉,流水养心;古墙藏岁月,烟火暖人心。这般扎根凡尘、温润巴蜀的山水,才是最真切、最治愈的人间仙境。
山水无言,岁岁常青。静静守候天府大地,温柔安顿每一个奔波归园的人。
作者简介:

李春新,四川大竹人,退伍老兵,公安退休,《天府诗人》编委,四川诗协会员。先后在《天府诗人》《中外诗人》《达州晚报》《天府作家》《四川青年》《当代文学家》《神州文学家园》《西部风微刊》《时代文轩》等媒体平台发表诗歌、散文、小说等作品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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