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军魂》作品集锦
学做生意
作者‖康禄祥(成都)
组稿‖罗胤清(德阳)
人生一世,诸多往事历经岁月冲刷依旧历历在目。尤其是年少时的经历,早已镌刻心底,融入骨血,纵使流年匆匆,岁月催人,依旧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念念不忘,刻骨铭心。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乡村,连年粮食欠收,生活普遍清贫,解决温饱成了寻常人家最大的奢望。家家户户仅靠生产队年终凭工分多少分得点钱外,几乎没有半点其它的经济来源。可即使生活贫困,乡里人凭着一股韧劲,依旧咬牙坚持,艰难谋生,向阳而生。
年少懵懂的我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早早就懂得了父母的辛劳与生活的不易。正值青涩年华,心底便藏着一份朴素的念想,要多为家里分担些许压力。彼时年岁尚小,无力耕耘劳作,便想着学做些小买卖,挣几分微薄收入贴补家用,缓解家境窘迫。
为养家糊口,父亲置办了些许水果糖,带我到益店街市摆摊售卖。小小摊位支在街边,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却鲜有驻足问价之人。整日守候,终究一无所获,只能满心怅然,默默收摊而归。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跟着父辈尝试做生意,虽无分毫收益,却在心底埋下了谋生历练的种子。
家中常年入不敷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为贴补家用,母亲每日凌晨五点便起身忙碌,蒸制菜包子。天色微亮时分,父亲便同大哥一道,徒步赶往降帐火车站售卖。彼时物价波动、经济拮据,一个包子售价一元,换来的微薄收入,仅够购置盐巴、火柴、煤油等生活必需品,勉强维系日常生计。
听闻南阳村有人在土窑中手工制作糜子面干糖,大哥便专程前往进货,然后走村串户,沿街叫卖。兄长艰辛奔波的身影,让我渐渐看懂了底层百姓谋生的艰辛与不易。
我家门前原有一块空地,大姐、二姐偶然发现几株桃树苗,就小心翼翼挖回移栽院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树苗茁壮成长,渐渐长成一片葱郁的桃林。每至暮春三月,桃花灼灼、繁花满枝,清风拂过、花香四溢,引得蜂蝶飞来翩翩起舞,自成一方清丽景致,在朴素的乡间格外亮眼。
待到桃子挂满枝头逐渐成熟时,我们便在桃树下搭建简易的人字形草棚,夜夜驻守看护,以防瓜果被人偷盗。长夜静谧悠然,我常在棚中吹笛、拉二胡,弹奏着熟悉的语录歌和电影插曲。悠悠乐声伴着晚风桃香,温润了年少时光。时至今日,闲暇时重温旧曲,依旧能忆起少年岁月,温故寻踪,感念往昔。
瓜果成熟季,我便提着竹编小篮,采摘熟透的鲜果,走街串巷、沿街叫卖。后来桃树逐年老化,父亲便带着二哥悉心嫁接红李树苗。我静静伫立一旁观望,看着他们截取优质李树枝芽,在桃树枝干上削皮、嵌芽、捆扎、封泥,一道道工序细致娴熟。春去秋来,枯桃老树焕新生,短短数年,院前又成了硕果累累的红李园。
每遇水果大年,枝头硕果压枝,丰收在望。一旦成熟便采摘鲜果赴集市、走村落售卖,一季下来可收入三十余元。在物价低廉的年代,这笔收入尤为珍贵,足以购置诸多家用物资。这份靠双手劳作换来的微薄收益,是我年少时自主经营、自力更生的珍贵历练。
文革时期,学业中断,正值求学年纪的我无奈辍学归乡务农劳作。彼时年岁尚轻,在生产队出工劳作一日,仅能记六分工,微薄工分,难抵生计。
趁着农闲时节,萌生了自主做小买卖的念头。我购进一篮新鲜西红柿,头戴草帽,穿梭于各村街巷叫卖。从清晨奔波至日暮,方才尽数售完,整日辛劳核算下来,仅赚得一枚鸡蛋的钱。利润虽微乎其微,却是我第一次独立踏入市场,自主经营的真切体验,意义非凡。
逢生产队西瓜丰收,又恰逢范家营举办物资交流会。略通算账的我,便与村中社员结伴,推着装满西瓜的架子车,徒步十余里赶赴会场售卖。彼时西瓜售价低廉,每斤仅售五至八分钱。整日忙碌下来,一车瓜果尽数售罄,总收入仅八元有余。
日暮西沉,我们收拾行装返程。归途土路崎岖坑洼,颠簸难行,架子车一路摇摇晃晃,磕磕绊绊。回到村中清点物件时,才发现生产队的秤砣不慎遗失,想来是路途颠簸,不慎滑落遗失。当天的微薄营收,尚且不足以购置一杆新秤,此番变故,俨然成了一桩赔本买卖。
生产队公物,遗失损毁皆需照价赔偿。年少的我满心焦灼,手足无措,根本无力承担赔偿费用。万般无奈之际,二哥连同村里一位青年,连夜打着手电筒,沿着十余里返程土路逐段搜寻。几经辗转寻觅,终于在范家营村壕路边找回遗失的秤砣,避免了一次意外损失,一颗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年少经商,懵懂谋生的点滴过往至今难忘。从追随父辈摆摊试水,到旁观亲人奔波经营,再到自己沿街叫卖瓜果,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买卖,皆是我初入社会的启蒙课堂。
平凡琐碎的谋生经历,磨砺了心性、丰盈了阅历。那些烟火人间的奔波,酸甜苦辣的历练,都是成长路上最珍贵的积淀。始于细微,成于坚持,从小事立身,从实处起步,这些镌刻岁月的难忘过往,最终都成为了我人生路上厚积薄发的底气与根基。
2026年5月19日(成都)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