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82集 双焰同炉
时间：1944年11月底，抵榕江当夜
地点：贵州榕江，四川会馆漏风的偏房
五榕山隐没在浓墨般的夜色之中。四川会馆二楼，李运华独坐于堆叠如山的书箱之间，摇曳烛火，将他紧锁的眉头映得满是沉郁。
楼下偏房，一盏孤灯微光如豆。
瓦木兰缓缓解下裹腿，小腿处被流弹擦伤的创口再度渗出血迹。她紧咬牙关，未发出半声呻吟。身为西迁队伍里的女护卫，一路行来，她素来与男子并肩，遇匪挡险、避弹护众，早已练就一身坚韧。
房门被轻轻推开，李钢走了进来。
他一言不发，将怀中揣着的一小撮盐巴与半块洁净土布放在桌案上。身上裹挟着屋外的凛冽寒气，还萦绕着淡淡的硝烟气息——白日他前往县城外围探查地势，恰好撞见溃兵遗留的烟火余烬。
“还未歇息？”李钢嗓音沙哑。
“无心安睡。”瓦木兰头也未抬，扯过布条想要自行包扎伤口，“校长在楼上守着典籍，我们便要守好这院门。初到此地，终究放心不下。”
李钢没有接话，迈步上前，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布条。常年握枪的手掌布满厚茧，动作却格外轻柔。他不通精妙的疗伤手法，只笨拙地将珍贵的盐巴撒在伤口处，再取布条一圈圈仔细缠牢。
“疼便出声。”他低声道。
“你也受过这般伤痛吧？”瓦木兰抬眼反问，眸色在昏暗中锐利如狼。
李钢默然垂首，收紧布结，并未作答。他自然尝过伤痛滋味。昔日征战昆仑关、戍守桂林城头，他本是滇军悍卒，枪林弹雨里从不知畏惧。直到一颗子弹洞穿肺叶，他被迫走下战场，辗转来到这支流亡的大学队伍，做起护卫。
小屋之内陷入沉寂，唯有二人绵长的呼吸声，和窗外都柳江流水呜咽的声响交织回荡。
忽然，瓦木兰伸手攥住了他还未收回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十分坚定。
“李钢，”她唤出他的名字，“我们这一行人，还有机会活着踏上归途吗？”
李钢抬眸，望着眼前这位平日里比男儿还要果敢的女子。他看清了她眼底深藏的惶恐，也瞧见那簇始终不肯熄灭的火苗。一如他自己，外表似冷硬生铁，心底却燃着两团烈火：一腔是报国无门的愤懑，一念是挣扎求生的执念。
“纵是前路难行，也一定要回去。”李钢反手牢牢握住她的手，力道重得近乎用力，“就算真的回不去，这漫漫西迁路，我也定会为你闯出一条生路。谁敢相犯，我绝不姑息。”
这并非儿女情长的情话，而是乱世之中，两个将性命悬于一线之人，立下的生死盟约。
瓦木兰脸上终于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这是一路跋涉以来，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舒展眉眼。她松开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硬如石块的杂粮饼，这是她省下来的最后口粮，径直递向李钢。
“吃吧。”
“你先吃。”
“让你吃，便吃。”
李钢不再推让，将杂粮饼掰作两半，一半送入自己口中，另一半强硬塞回她掌心。寒夜漫漫，二人分食着干涩的口粮，沉默相伴。
烛花轻轻爆响，溅出一点星火。
此刻，抛开护卫、伤兵的身份，褪去平日里的凌厉锋芒，他们只是两个深陷绝境、借着彼此暖意相互支撑的乱世幸存者。
楼上，李运华取出了那张桃红色盟证，静静端详。
楼下，两簇火焰在暗夜里静静燃烧，互为薪柴，彼此相依。
乱世浮沉，文人手中的书卷不能断绝，武人胸中的热血亦不能熄灭。
所有人坚守到底，皆是为了走完这漫漫西迁之路。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八十二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