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84集 春崖仗义
时间：1944年深冬，西大暂驻榕江初期
地点：贵州榕江·李氏宗祠
黔地深冬，连日阴雨裹挟着刺骨寒气，钻进宗祠的每一道木缝。存粮早已耗尽，灶膛终日冰冷，每日仅能熬出稀薄菜粥果腹，饥肠辘辘的声响，在院落里时时可闻。李运华先后派人三次下山筹粮，次次空手而返。周遭村寨亦是困顿，家家户户自顾不暇，根本拿不出多余粮食相济。
一日午后，宗祠外忽然传来清脆的驮铃声。众人心中诧异，推门望去，只见山道上走来数名身披褐色僧袍的僧人，足踏芒鞋，裤管挽至膝间，肩头扁担两端，沉甸甸码着鼓鼓囊囊的麻袋。
为首老僧面容清癯，上前合十行礼，一口贵港乡音朗朗传来：“敢问可是西迁至此的广西大学师生？贫僧觉明，自贵港南山寺而来。听闻李校长与诸位身陷深山、断粮受困，寺院微薄，愿略尽绵薄之力。”
话音落，僧人们依次卸下肩头担子。三袋稻谷、两袋干菜、一包粗盐，还有数匹厚实土布，整整齐齐堆放在廊下。
院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响起阵阵动容的声响。学生们连忙上前搭手，乡中妇人也引着僧人入内避雨取暖。李运华快步迎出，深深躬身作揖，心绪翻涌，一时竟难以言语。
三十余年前的往事，骤然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光绪末年的贵港南山寺，檐下常蹲着一名衣衫单薄的少年。他赤着双脚，手捧书卷，借着寺中灯火日夜苦读。监寺春崖和尚见他天资聪颖，却因家境贫寒，无力远行求学，心生怜惜。一日，长老从香积厨的柜底取出一包碎银，轻轻放在少年的书篮之中。
“运华，莫困于此地。去往上海，去往北平，去往远方求取真学问。他日若得成事，便为这世间多留几盏读书的灯火。”
便是这一包碎银，彻底改写了少年的人生。此后李运华远赴上海求学，又考取庚款留学，远赴哥伦比亚大学深造。学成之后，他毅然归国投身教育，半生呕心沥血经营学堂，国难当头之时，更是毁家纾难，带领师生踏上西迁之路。春崖长老圆寂前夕，仍留下嘱托：不必感念老僧，唯愿世间读书的薪火生生不息。
思绪收回，李运华望着眼前的觉明法师，眼眶微微泛红：“原来南山寺，始终记得春崖长老当年助我求学的恩情。”
觉明法师依旧合十而立，眉眼平和：“长老留有遗训：昔日一粥一银相助李生，他日若听闻西大遇困，便当如约相援。今日送来粮物，并非施舍，只是了却当年一桩心愿。”
简简单单一句“了却心愿”，让李运华再度躬身长揖，久久未曾起身。全院师生静静伫立，无人言语，心中只剩一片肃然。
僧人们稍作歇息便决意辞行，不肯接受半点酬谢。李运华亲自将众人送至山口，目送一袭袭褐袍渐渐隐入林间。廊下的粮袋还带着山野的清寒，却让整座宗祠都暖意融融。
正是这批物资，帮众人熬过了最难熬的十余日。
当夜，久违的米香弥漫在祠堂每一个角落。学子们就着昏黄油灯诵读课业，落笔读书时，愈发勤勉用心。夜深人静，李运华独自走入偏屋，再次打开那只尘封的木匣。桃红色的盟证静静躺在匣底，仿佛早已静待此刻。
南山寺仗义相援，解了眼前生存之危；心中盟证立誓，铸就众人精神脊梁。
山风穿过山林，呜咽作响。春崖长老那句“多留几盏灯”的嘱托，终在这黔地深山里，被一室朗朗书声，稳稳接续下去。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八十四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