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81集 老神仙巡营
时间：1944年11月底，西大师生初入榕江城
地点：贵州榕江城口→四川会馆外院
都柳江水浑浊湍急，载着最后一批西大师生的木船缓缓靠了岸。晨雾未散，榕江城灰扑扑的城墙在薄霭中若隐若现。师生们扛着行李、抬着书箱鱼贯登岸，个个蓬头垢面，步履踉跄，像一支刚从火线撤下的残部。
李运华站在码头石阶上清点人数，眉心拧成疙瘩。忽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
"李校长，脸都绿了。放心，人齐着呢——阎王爷今儿不收账。"
来人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对襟短打，袖口扎得紧绷，背后斜挎一只旧药箱，另一只手里拎着个布幡——上书"麻衣相、六壬课、跌打兼治"。
这便是队伍里私下传得神乎其神的"老神仙"覃世椅。没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大本事。只晓得西迁路上，粮道断了，他能去街面上摆个摊，回来时米袋满了；学生病了，西医西药全无，他扎几根银针，人就能下地走路。
"世椅，"李运华压低声音，"榕江比融县更苦，粮草无着，校舍未定……"
"知道。"覃世椅打断他，把布幡往肩上一甩，朝城中努了努嘴，"先安顿。你管书，我管人。这地方的卦摊够换几袋米进来。老神仙出马，还能让这帮书虫子饿死在城里？"
话音未落，他朝暗处喝了一声："木兰，带人把教授眷属先送进馆舍。李钢，去城周踩点，看有没有散兵游勇靠近。"
两道身影应声而出。
瓦木兰从码头石柱后闪身现身，束腰皮带上别着短匕，左小腿裹着渗血的布条，却面无表情，大步流星去接领教授家眷。她朝覃世椅微微一点头，那是对"老神仙"的敬重。
李钢自人群后方走来，滇军旧军装披在外面，右手下意识护了护左侧肋下旧伤。他不多言，只朝覃世椅竖了一下拇指——那是战场上对"军师"的信赖，随即转身没入街巷。
覃世椅看着二人离去，转头对李运华低声道："这俩小子，一个滇军打出来的硬茬，一个狼峁寨猎户家的丫头。有他俩盯着，再加上我这个老神仙坐镇，咱这帮书虫子丢不了。"
李运华看着覃世椅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深山古城也许没那么可怕。
"你那布幡……"李运华瞥了眼"麻衣相、六壬课"。
覃世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乱世嘛，总得有个由头跟老百姓搭话。算命是幌子，探听消息是真格。"
说着，他从贴胸的衣袋里，掏出一方折得齐整的桃红色纸笺。晨雾里，纸面的艳红格外鲜亮，正是那张写着：新法弟子执照 / 共和国癸未年正月十四日发文 / 本三元唐葛周将军真军 盟证”的盟证，下方的朱红印鉴在晨光里隐约透出轮廓。
“老神仙算的不是命，是这西迁路上的生门！”他指尖轻轻抚过盟证上的字迹，语气郑重，“我这一身本事，全凭三元将军护佑。只要盟证在身，我就敢替这帮读书人，闯出一条活路来。”
他将盟证小心翼翼折好，重新放回贴身的衣袋，又耸了耸肩上的药箱，率先朝城中走去。瓦木兰已领着几名女生拐进巷口，李钢在远处屋脊上现了一瞬身影又隐去。
码头边，最后一只书箱被抬上岸。
西大在榕江的第一夜，就这样在老神仙的注视下，悄然开始。
一张桃红纸，压过千军万马。
覃世椅亲笔，三元唐葛周作证。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八十一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