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诗】倾斜的钟声
【主持人】昨夜雨寒
【时 间】2026年6月17日
【上刊诗人】仧乆、李良英、赵丽平、枯藤小草、吴会茹、初夏微风、古月、汗牛、陈怀、彭珍海、乔安娜、李芳、董义敏、张建华、唐朝小雨、钟永星、杨国堂、杜海欣、魏风仙、马连山、南溟、张洪艳 、逍遥舟子、周雪平、芳华正韶、冯鹰、兰庆宣

倾斜的钟声
文/仧乆
那只钟,我熟悉它锈住的声音
旧钟楼站在一面镜子里
石阶向西倾斜
台阶上,空着半只脚印
一粒锈从高处掉下来
有人从手机上抬头 一脚把它踢进阴影里
石家庄——
风从钟舌的空洞穿过
像谁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倾斜的钟声
文/李良英
午夜,时针开始融化
钟声斜斜地
滑过广场
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鼓楼上
夜莺抖落半片月光
折入黑暗。时间有了
弯曲的耐心
所有指针忽然停驻
指向同一裂隙
那里,梦侧身游过
钟声的截面
而余音还在倾斜
沿着光
像一粒微尘
慢慢学会了
拒绝下落
倾斜的钟声
文/赵丽平
老钟楼倚着暮色站了许多年
墙体被岁月慢慢压弯
每一声钟响,都带着倾斜的颤
风穿过裂痕时音色发哑
不再平直,不再利落
像谁藏在时光里未说完的话
钟声斜斜地漫过街巷
擦过树梢,擦过行人肩膀
一半落向喧嚣,一半坠向荒凉
我站在钟楼下听它摇晃
光阴也是这般失衡模样
一半向前奔赴,一半向后回望
那些颠簸绵长的声响
轻轻叩击心底的旧往
原来所有绵长的遗憾
都藏在这倾斜的一声回荡
倾斜的钟声
文/枯藤小草
半生蹉跎 半生苦涩
一路奔突 踉跄着仍不肯倒下
谁不是在陡坡上谋生
置身这倾斜的人间
教堂深处
晚祷的钟声被晚风推得歪斜
我接住一截残缺的余响
原来半生所有颠簸
尽数藏在这摇晃的钟声里
倾斜的钟声
文/吴会茹
钟摆偏移时,露珠恰好滚过叶脉。
我们称量过完整的白昼与缺损的黄昏,
却总在归舟的影子里,拾到半截余音。
铜质的光阴有弯曲的耳廓。
任枫桥夜雪落满江心,
任山门清寂,任长乐宫阙聚散浮沉,
你听 那被思念压弯的声线,
正将残缺的月晕,缝入新的圆缺。
倾斜的钟声
文/初夏微风
老屋里有张大方桌
大方桌上的那口座钟
在老屋里格外显眼
那是爷爷的心爱之物
只需上好发条就能走半个月
到几点就咚咚咚地敲几声
比马蹄表好看又好用
那钟声响了十几年
直到老屋翻新
它才静静躺在角落
翻新过的老屋
方桌还在
那口座钟却下了岗
把它当成宝贝的爷爷
去了另一个世界
可那钟声
一直在我梦里回响
还是那么响亮
只是越来越向我倾斜
一定是九泉之下的爷爷
又给它上好了发条
倾斜的钟声
文/古月
你不是暮色,总是和炊烟一起升起。用自己全部的
声音安抚着古城,一片又一片的黄昏
你是什么时候倾斜的,我竟然没有发现。我只知道
你和倾斜的草叶一样,把名字弄丢了,落在
端午前的雨水里,还麦子一起勾勒出流水的形状
六月的时光异样静美。此时,只有一朵与众不同,
它枕着虫鸣,深入草丛,和倾斜的钟声一起跳跃着,
越来越疼,越来越白,成为凌乱的另一种样子
这一切都藏在折断的词语间,静等一缕风来辨认
倾斜的钟声
文/汗牛
有人赞美,时间最公平
不偏爱富贵,更不嫌弃贫穷
也有人埋怨,岁月总无情
忙也一天,闲也一天
从未听到过,倾斜的钟声
一秒一分,时间悄悄溜走
远去了岁月,留下了人影
珍惜吧!向着阳光招招手
就会听到清脆的钟声
若有清风拂面,便有白发笑容
不喜欢倾斜的钟声
更不愿远赴月亮蟾宫
双脚紧紧扎在大地上
耐心等待,冬雪春风
一壶浊酒,又唱柳绿桃红
倾斜的钟声
文/陈怀(安徽)
钟声藏在钟的口中
钟藏在山寺的钟楼里
山寺藏在群山环绕的密林深处
钟没有发声
似乎凡尘静谧,虫鸣在窃窃私语
像一个个隐身底层的人
轻声交流着
寺钟发声
敲响的是晨钟暮鼓的生活
世界喧嚣,密林里藏有许多鸟儿
它们在倾斜钟声的驱赶下
开始四处奔波
2026.6.17
倾斜的钟声
文/彭珍海
起初,钟声是直的
从塔尖垂落,丈量着晨昏
后来它学会了倾斜
像风中的芦苇,向心底弯腰
它从远方跋涉而来
带着锈痕与古老的期待
在耳畔盘旋,久久不散
终于蜷成一声低低的呼唤
那呼唤没有名字
却认得每一双走失的脚印
当世界在喧嚣中渐渐失重
倾斜的钟声,正把漂泊的人
拉回故土的门
倾斜的钟声
文/乔安娜
没有了生机的旧墙
多了几分年份的厚重
驻足凝望
仿佛听到曾经诵读的声音
那脆声声的钟声
敲出了童年的快乐
欢呼着奔向冒灰的泥巴球场
跳绳踢毽子………
一阵雷声
惊醒了曾经的回眸
那根铁棒斜靠在柱子上
再也没有人来敲出声响
那群听钟声的伙伴
如今都在何方?
倾斜的钟声
文/李芳
不用去称,这里的月光
几钱几两,一定比故乡的
轻盈
远处的钟声,驮着月光
顺着风,一缕一缕
编织成静谧的夜
苍山脚下寻常的夜
风,是慵懒的
似有似无
月光,瞬时挺拔
瞬时倾斜
钟声也便没了原则
做着经纬,用飘渺
把我和夜拢在怀里
睡意,终究抵御不了
夜的静
就这样坐着,只需坐着
伴苍山,陪洱海
一起沦陷在
被风吹皱的钟声里
倾斜的钟声
文/董义敏
铜钟已歪向暮色
风撞上去
顺着倾斜的屋檐滑落
一半沉浸积水
一半擦过行人的肩膀
我站在失衡的回音里
所有的过往都跟着钟声偏斜
顺着光阴滑向遗落
它驮着人间未说完的遗愿
低低的盘旋
不肯正常落幕
倾斜的钟声
文/张建华
踉跄走过旧日校园
行囊兜住钟声余响
流云一路随行
碎影偶尔擦过耳旁
时清时浊的声响
久在眼底盘旋不散
漫入狭长巷陌
轻叩四下孤凉
钟声早已失却清亮
却依旧盘旋回荡
余韵深处依稀
飘着她念书的清响
将夜色里的安宁
连同憧憬与远方
一一收藏
揉进寻常朝夕
安然度日,静候一场相逢
倾斜的钟声
文/唐朝小雨
总在怀疑
耳朵是倾斜的
——或许和童年
听过的上课铃声有关
月落,乌啼
江枫,渔火
客船上的诗人
翻来覆去数失眠的涛声
枕边只有一层白霜
那时还没有艾司唑仑片
倾斜的钟声
文/钟永星
老屋空着,多年昏暗
墙壁还挂着一座
歪歪斜斜老式的钟表
十多年它安静再
没有走动,仿佛在老屋
锈死了记忆,压住了
一些疯发的日子
我静静为它上紧时间
的弦,静静聆听
时钟左右摇摆滴答声
低头沉思,每
一声滴答回声都能敲疼
隐蔽十多年我热气
腾腾的小心房,让我
在孤寂中一声声倾斜的
钟摆声找回岁月
浅浅的留痕
倾斜的钟声
文/杨国堂
南风压弯校园老槐
钟声随枝桠缓缓倾斜
斜阳漫过斑驳土墙
盛着年少滚烫的喧哗
一声淌过漫漫流年
一声沉进凝望的眉眼
重归故土静立墙外
我缓步轻托摇曳钟声
像收留远去又返回的少年
倾斜的钟声
文/杜海欣
从岁月的余光中滑落
惊醒了尘封的记忆
在童年朗朗读书声中敲响
打开奔向世界的渴望
不管是锄禾的汗水
还是问明月的迷茫
都是长在童年时的根
是挂在梦中倾斜的时光
不知什么时候
我们正随着这道光
踏着隐隐的钟声
一步步返回故乡
倾斜的钟声
文/魏风仙
校园的那株老柳树没有了
那口大钟也进了校史馆
上课的铃声是自动播放的音乐
敲钟的老郝也去世了
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
那棵柳树、那个敲钟人和那悠扬的钟声
每一次在校园里行走
高楼下、音乐铃中 我总能
看见那棵树、听见那钟声
那钟声有私心
看见了熟人就从远处跑过来
倾斜的钟声
文/马连山
铜钟早已站不稳
木架朽出一道裂痕
风路过,撞锤便偏斜地落下
敲碎一截失重的黄昏
声音不再笔直。
它顺着倾斜的檐角滑落
一半沉进墙根的青苔
一半飘向失修的云层
像被时光掰弯的年轮
往日的钟鸣方正、平稳
能平分晨昏,安抚远行之人
如今每一声都带着偏航
漫过街道,漫过紧闭的门
落在赶路者肩头,轻轻一倾
有人抬头,看见钟声歪斜
漫过屋顶,漫过生锈的铁门
我们守着错位的时辰
日子慢慢滑向一边
来不及扶正,余下的余温
钟声越飘越偏
人间所有既定刻度开始松动
落日斜斜地沉,人影歪歪斜斜
唯有那口旧钟悬在高处
驮着一整座失衡的人间
一下,又一下,缓慢震颤
倾斜的钟声
诗|南溟
生产队长手里的锤头
决定一村人的睡眠
他只要爬上房狠狠敲下
所有人就得爬起来到
村口老槐树下点名上工
他就像手持法杖的法老
所有人的吃穿用度都系于
那柄磨得光亮的锤头
每敲一下,钟声就会倾斜
直到包产到户为止
那柄锤头和半截钢轨
生了锈,再也没响过一次
倾斜的钟声
文/张洪艳
古镇钟楼逐年向西倾斜
守钟老人的故人
二十年前逝于西街渡口
每到黄昏
他扯动钟绳
歪斜木架托不住钟声
大半声响
尽数滑向渡口流水。
路人嫌钟声紊乱刺耳
匆匆避开
只有老人知晓
这偏斜的轰鸣
是当年未曾说出口的道别
标准的时光方正平稳
人心却总留有倾斜的遗憾
铜钟年复一年的震颤
所有绵长思念
一路斜向旧渡口
倾斜的钟声
文/逍遥舟子
钟声已经成了文物,
不信你问问孩子们,
什么是钟声?
从小我们受的教育,
是站如松,坐如钟。
钟是威严,是稳重。
但我心里的钟声都是倾斜的,
比如家门口老树上生产队上工的钟声,
比如小时候校园里上下课的钟声。
我想比萨斜塔上一定有钟声,
就像巴黎圣母院有钟声。
对,怎么能不是倾斜的呢?
连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钟声,
都趁着半夜飘荡到一个落榜生的船上。
倾斜的钟声
文/周雪平
夜很静
钟声在耳边倾斜
声声慢,叫醒了流萤
门口的风不忍打扰夜读的人
一遍遍吹着轻轻的口哨
整理资料的手翻着夏日炎热
也许,日子过于平淡
院子里狗尾草长得很快
墙外风景还没欣赏
夏日已过半
星辰不远
总有种距离感
耳边的风敲击钟声
苍山洱海似有似无
倾斜的钟声
文/芳华正韶
铜舌在斜塔里迟疑
那些被重量弯曲的时辰
纷纷滚落成青苔
某个角度 铁浆突然凝固
悬空的拜访者
数着台阶上升
而台阶在数他们坠落
风在铜壁上磨出凹痕
每道涟漪里
都有未被敲响的弧光
在寻找自己的钟锤
倾斜的钟声
文/冯鹰
为什么人间
有那么多不平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我的生命里
连钟声都是倾斜的
被钟声操控的时间
在我悲伤的时候
度日如年
在我快乐的时候
光阴似箭
冯鹰、兰庆宣、
我试着倾斜我的身体
摇摇晃晃地行走
配合倾斜的钟声
和不平的一切
仿佛这样
就可以让心态
变得平衡一些
却不料
我的模样在别人眼中
变成一个笑话
并且丟下一个字
傻
倾斜的钟声
文/兰庆宣
钟声,从老槐树上传来
带着,铜锈的凉
斜斜的,蹭过我的袖口
把藏在,衣袖间的心事
轻轻,拽了一下
那些,没说出的字句
轻轻,随风飘远
那,最后的余音
斜斜挽住,远方的夕阳
暮色,跟着钟声余韵
一起,慢慢向空中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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