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水糍粑、凉鱼、锅盔馍,还有一山的风
作者/李晓梅
这几天的天,热得邪乎。一开门,那热气呼地就扑上来,跟谁家蒸馍揭了笼似的。老爸在家窝了好些日子,整天不是写就是画,间或扒拉手机,我怕他闷得慌。今儿一早,我就撺掇他出门溜达。周边的地儿都转遍了,手机上瞧见蓝田的荞麦花还开着,就哄着老爸8:“走,看花花走。”
老爸嘴上说“大热天跑啥”,脚底下却麻利地换了鞋。知父莫若女,他其实也憋坏了。
走的还是老路,盘山道弯弯绕绕的。我们不急,瞅着哪儿树荫凉快就停下歇歇。山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老爸深吸一口气,说:“还是山里空气好。”到了荞麦岭,才发现花期最盛的时候已经过了。那成片的荞麦田,没了记忆里铺天盖地的粉白,只余下星星点点的红,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又用清水洗过一遍,只剩些淡淡的痕迹,藏在绿叶底下,羞羞答答的。
可那葵花却开得正盛。一大片一大片的,齐刷刷仰着脸,朝着太阳转。那颜色黄得扎实,黄得耀眼,黄得让人心里都亮堂起来。每一朵都像一个小太阳,汇在一起,就成了金色的海。风一过,花盘微微点头,叶子哗啦啦响。山顶平台上,有人支着手机直播,又唱又跳的,音乐声混在风里,倒也不觉得吵,反而添了几分热闹。老爸拄着他可爱的拐杖,在地垄边慢慢走,一会儿指指这朵,说花盘大;一会儿又指指那朵,说结的籽肯定饱。
太阳实在是太热情了。没一会儿,我的脸就火辣辣地疼,像是抹了辣椒水。老爸的额上也沁出了汗珠,他拿手帕擦了擦,说:“行了,看过了,下山吧。”
车子调头,往秦岭顶的方向开。我心里惦记着那儿的浆水糍粑和凉鱼,那股子酸辣味儿,一想就流口水。到了地方,人家正在石臼里打糍粑。我撸起袖子:“叔,让我试试!”木槌抡起来,沉甸甸的。打糍粑是个力气活,得趁热,一下一下,实实在在地砸在洋芋上。没几下,我的胳膊就酸了,槌子也抡不高了。老板笑着接过去,三下五除二,那团洋芋就服服帖帖地变成了黏糯的一团,扯出长长的丝。
白生生的洋芋糍粑切块,浇上红的辣椒,绿的浆水菜,油汪汪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我夹起一块送进嘴里,软糯弹牙,酸辣开胃——嗯,我这打的糍粑,吃着就是香!老爸他们要了凉鱼,滑溜溜的,吸溜一口就下了肚。我们还要了锅盔馍,掰开来,夹上炒得喷香的绿辣子,那叫一个嘹咋咧!
山顶果然凉快。老爸甚至把带来的棉夹克穿上了,说:“风硬得很,小心感冒。”旁边桌上,几个西安来的美女正跟老板娘商量:“姐,我们想在你家住几天,一天三顿饭你给安排上,西安热得实在没处钻了!”老板娘笑呵呵:“住三楼吧,二楼晚上凉得很,还得盖厚被子。”几个美女连连点头:“行行行,只要凉快就行。”
老爸听见了,小声跟我说:“这些人不在自家屋待,跑山里来住。山里凉快木!”
是啊,人就是这样。城里热得受不了,就往山里跑;山里要是冷起来,又该惦记城里的暖气了。但此刻,在这秦岭顶上,风是凉的,空气是甜的,糍粑是香的。 下午回家时,日头已经偏西,凉快了许多。老爸靠着椅背,眯着眼,像是睡着了。我瞥见他嘴角,好像还带着一丝笑。
带老爸出来转转,真好。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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