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学稼之歌】
(046)望文生义猜剧情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意识形态领域“斗批改”进入最后阶段,报社也要“掺沙子”。《西安日报》报社和长安县文教局商议,调我到报社当临时助理编辑,工人有红星钢厂郭海水,农民是我,还有一位战士。工农兵进入知识分子团队。
临走时,我问大队党支部书记王振升:“振升哥,我的入党申请书,研究来没?”振升哥说:“你到报社了,就在报社入党吧。省得转组织关系。”我说:“我去报社是学本事的,不到半年就回来了。”振升哥说:“今晚通知人来不及了,明天晚上开支部会。”
第二天晚上,孟家村党支部大会在大队办公室举行。办公室才确立,连桌椅都没有,里边放着几根圆木,大家坐在圆木上开会。我趁早到会,拿一盒“宝成”给大家发喜烟。有人故意问我:“你又不抽烟,为啥喜事发烟?”我只笑不言传。开会了,振升哥主持,介绍人毋克前、毋锁堂介绍了我的表现和对党的认识,表决时全票通过。同时入党的还有毋焕堂、刘凤林、刘茶叶。
我到了《西安日报》社,报社每天给我一元钱工资,我给灶上缴四角伙食费,回村给大队缴四角记十分工,余二角零花钱,包括往返车费。对面办公的是诗人丹舟(真实姓名郭树兴)老师,他是资深编辑,政治上高强,业务上内行。创办文艺副刊版《延风》,我在他手把手指导下学习工作。我的任务就是初选稿件,有空时直接编稿。他不在家时,我还有接待业余作者的任务。
有一次,来了一位工人作者,他们厂里业余文艺创作组写了个话剧,他拿剧本来找郭老师,郭老师外出未归,他等不及了,只好把剧本递给我,说:“老郭没回来,你给咱看看,我回去好交待。”我接过剧本翻开头一页,剧名《质量问题》,再看人物表,人物有党支部书记、老工人、技术员、青年工人、反革命分子,还有工人甲乙丙丁。我合上本子,对他说:“不用看了,你写的是:青年工人干活不讲质量,技术员检测不合格,党支部书记批评他他也不服,请老工人对青年工人进行忆苦思甜,青年工人揭露反革命分子对他腐蚀拉拢。党支部书记运用这一事实对全体工人进行阶级斗争教育,大家觉悟提高,尤以青年工人为最。掀起比学赶帮生产高潮。”工人作者接过话剧稿,惊讶地问我:“你没看,咋知道内容?那这戏演得成?”我说:“能演,没问题。问题在于你以后写东西,要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不要坐在屋里硬编,工人写工厂这样写。农民写农村也有套子:
书记开会不在家,
队长会计惹麻搭。
忆苦思甜解纥繨,
革命生产开红花。 ”
停了一会儿,我指着《质量问题》说:
“ 青工干活不讲质量,
技术员检查验不上。
书记批评寸步不让,
老工人忆苦心亮堂。
阶级敌人煽风点火,
青工后悔他上了当。”
工人作者满意辞别,我把他送到楼下门口,互相握手,互相挥手,频频回首。这位工人作者对我的接待显然很满意。
还有一次,一位穿干部服的壮年同志来到编辑部,他跟我说话,声高气盛,好像故意让大家都听。他说他写了几首诗,征求我的意见,却要引起其他同志注意。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志工作,我请他坐到我对面椅子上,他不,我只好站着听他朗诵,我嫌影响其他同志看稿,接过他的诗稿看。我一看就慌了,这是一位不好接待的老同志。他的诗大量套用毛主席诗词,自己的话则是标语口号。我委婉地说:“尽量用自己的话表情达意,少引用领袖教导……”他打断我的话说:“你这话不对,毛主席说过的话,用过的词语,我为什么不能再用呢?”我一时反不上话来。只好讥讽他:“你这么好的诗,应该拿到省报去发表。咱是市报,你看……”他十分谦虚地说:“我让你们看看,心里就有了底儿了!我这就送到省报去。”我赶紧把诗稿还给他,他扬长而去下楼,我没送他。他不屑与我这穿对襟袄的农民握手,我也没表示欢送。其他几位同志没忍住笑了。我说:“他抄袭主席诗词,还不接受建议,真难对付。”其他同志说:“你的逐客令下的好。”我想,引用、化用主席诗词当然可以,不能抄袭。也许省报同志恰当指导他,我没办法。
这位老同志是一位中医,我想说:写诗不是开药方。我没敢,他很谦虚,我也要谨慎。
2026.6.17.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