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
一丛蔷薇 漫度时光
晨雾未散,靖朔门遗址公园的小树林漫着湿软的潮气,松针铺就的地衣沾着隔夜清露,我缓步穿行,猝不及防撞进一丛热烈盛放的野蔷薇里。细碎水珠凝在青碧的复叶边缘,风轻轻拂过,便簌簌滚落,沾湿浅褐枝蔓,也落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上。单瓣小花一簇簇攒在一处,艳红的裙裾从花心晕开一圈奶白,金澄澄的花蕊捧在中央,像攥着一捧揉碎的暖阳。远看是连绵云霞,层层叠叠铺展在绿意之间,近观每一朵都自有风骨,不似园囿玫瑰那般矜贵孤傲,反倒带着山野自在生长的坦荡与温柔。古人云:“朵朵精神叶叶柔,雨晴香拂醉人头。”此刻方才读懂诗句里藏着的心动,雨后初晴的野蔷薇,不必刻意雕琢,便将一身鲜活气韵铺陈开来。
城市花圃里的花木,多被规整的栅栏圈定生长边界,修剪出统一规整的模样,花期、姿态都由人力左右。可这野蔷薇,扎根在无人刻意照料的郊野坡地,枝干随意舒展,藤蔓随性攀援,顺着泥土的起伏肆意蔓延。没有园丁日日浇灌修枝,只凭朝露滋养、晚风相伴,在杂草与松枝间生生开出漫山烂漫。一丛花团挤挤挨挨,半开的花苞裹着细密青刺,盛放的花盏坦荡舒展,偶有几瓣零落坠在松针之上,却不见半分颓败凄楚,反倒生出几分随性洒脱的野趣。“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风掠过花丛,细碎花瓣悠悠飘起,淡淡的甜香漫开,不浓烈熏人,清浅得像山野藏了许久的温柔私语。玫瑰的香馥郁张扬,月季的香温润绵长,唯有野蔷薇的芬芳,带着泥土草木的清润,混着雨后青草的淡气,吸一口,心肺都浸得清爽松弛。它从不在闹市争艳,只守着这片僻静林间,悄悄把香气分给路过的飞鸟、驻足的游人,不问是否有人赏识,兀自开得尽兴。
俯身细看单朵花的模样,五片薄韧花瓣,艳红外缘渐次晕染出乳白花心,明黄细碎花蕊挺立其中,脉络清晰柔软,却藏着惊人生命力。枝桠生着细密尖刺,似是温柔里藏起的锋芒,是山野草木自保的傲骨;可花开时全然放下戒备,舒展全部柔软,将明媚尽数展露。这便是野蔷薇独有的性情:有抵御风雨的棱角,亦有拥抱春光的热忱。远处层层花影连成绯红云雾,深浅红花错落掩映,绿叶作衬,雾色朦胧间,恍若闯入一卷淡彩古画。春日百花次第登台,桃杏热烈易凋,牡丹华贵疏离,唯有野蔷薇,从暮春开到初夏,长久守着人间温柔。宋人有诗:“碎碧轻红满架香,不须银烛照红妆。”它无需烛火映衬,不必亭台烘托,一捧泥土、几分雨露,便能撑起满目的绚烂,朴素,却动人心魄。
世人总偏爱名贵花木,倾心牡丹雍容、幽兰清雅,甚少留意郊野丛生的野蔷薇,觉得它寻常廉价,随处可见,少了珍稀的矜贵。可世间动人景致,从不止于名园珍卉。牡丹需沃土精心养护,离了精致庭院便难绽放;幽兰喜幽涧净石,环境稍差便萎靡不振。唯有野蔷薇,随遇而安,贫瘠坡地、林间荒隅,但凡有一寸泥土,便能扎根抽枝,开出轰轰烈烈的花事。它从不因出身山野自轻,也不因无人观赏收敛芳华。清晨承接薄雾,黄昏收纳晚风,白日迎着天光舒展花瓣,夜晚伴着虫鸣静静休憩,顺着时序自在生长。零落花瓣落入泥土,慢慢化作养分滋养根系,落得从容,开得坦荡,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草木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暮春将尽,诸多繁花渐渐褪去艳色,唯有野蔷薇愈开繁盛,似是拼尽全力挽留春光。它把积攒一整年的生命力,尽数交付短短花期,没有半分保留,每一朵花都拼尽全力盛放,将细碎温柔铺满整片林间。行走花丛间,指尖轻触带露花瓣,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心底,尘世奔波积攒的浮躁焦虑,竟在这一片绯红里慢慢消融。我们总奔波追逐远方盛景,执着寻找举世无双的惊艳,却常常忽略身边触手可及的美好。就像这丛野蔷薇,藏在城郊无人问津的林间,不登大雅厅堂,不获文人墨客盛赞,却默默守着一方山野,岁岁如期盛放。它教会人一种从容活法:不必跻身喧嚣争名夺誉,不必刻意迎合他人眼光,守住自身本心,扎根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便可独自盛开,自有芬芳。
雾色慢慢散去,天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簇簇红花之上,露水折射细碎微光,整丛野蔷薇浸在柔光里,温柔又坚韧。枝上红花仍在静静舒展,淡香萦绕周身,“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此刻虽无庭院亭台,却有漫山繁花、满目清芬,足以抵过世间万千盛景。人间万般美好,往往藏在寻常烟火、山野草木之间。不必执着于遥不可及的荣光,如这野蔷薇一般,于平凡角落扎根生长,守一份纯粹热忱,倾尽全力绽放,自有独属于自己的烂漫花期,岁岁年年,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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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护君 、笔名山乡村夫。宁夏彭阳县人 ,中国散文协会、中国诗歌协会、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中国乡村、都市头条认证作家,文字爱好者,一个行走在墨香里的性情男子,喜欢在温暖的文字中寻找一种倾心的诗意生活,常有感性文字散见于网络平台和地方报刊并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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