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苦旅书
——自驾长江、汨罗江,拜谒成都杜甫草堂、屈子祠感怀
文/柳林堡主
从汨罗到伊洛河,水路是一根绷紧的弦
屈原在弦上走,杜甫在弦上走
两千年,不过三步之遥
一步投江,一步病舟
车过楚地的麦芒
诉说历史文化的底蕴
大夫啊,你问天的姿势
被江水临摹了太多次
以至于每一朵浪都学会直立行走
怀抱《离骚》的石头,原是中原掷出的问号
沉在河底,等一个河南人路过时
突然浮出水面,用艾草的气味作答
杜甫的孤舟从成都漂下来
船头向南,魂魄向北
长江吞咽他最后一声咳嗽时
汨罗江正把五月的粽叶铺成还乡的路
我站在伊洛河的渡口数帆影
数不清哪片是故乡的云,哪片是他乡的雪
而今夜,北斗把两江的水舀进同一只陶罐
屈原的剑和杜甫的杖
在漩涡里打成中国结
我的洛阳口音被糯米粘住
一开口,就吐出整条汨罗的韵脚
古渡的缆桩拴过太多的舟楫
如今要解开新航道的缆绳
运河在图纸上翻身,梦见自己长出脊梁
从黄河到长江再到珠江水系,南北要握手言欢
那些被楚辞浸泡过的浪,将去叩击平陆的闸门
那些被唐诗压弯的橹,将在江淮平原伸直腰
先贤们漂泊千里的孤旅
终被国家的水脉收编为通途
每一艘货轮吃水线以下
都沉着未及归葬的骸骨
也沉着九章与秋兴的腹稿
待船笛拉长嗓音,替古人喊出——
“过闸了”
端午的雨水缝合着地理的裂痕
浪花举起酒杯,敬这苦旅上所有未归的人
汨罗把屈原还给楚辞
长江把杜甫还给唐诗
而伊洛河,替我把两颗不肯瞑目的星辰
认作中原走失的,又亮起来的灯
千帆过尽后,江河仍在改道
像在重写一部关于归来的史诗
每一道新挖的河床深处
大夫与杜公,隔着土层相望
并缓缓直起被命运压弯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