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赋

                2026、6、8

      夫天地之灵，钟于山川草木；乔林之秀，蔚乎枝叶华实。彼承地利，根蟠厚土；其顺天时，干耸穹苍。密叶凝烟，郁郁以遮平野；繁阴蔽日，森森而覆崇冈。丛木交柯，栖珍禽而为侣；翠盖凌空，伴流云以含光。

      然则苍郁盈眸，忽见枯干；形骸伤怀，空有皮囊。虫蚁啃啮，蚀槁悴之身骨；枝叶零谢，敛青葱之容光。向之亭亭嘉树，何至默默凋亡？若夫旱魃灼其枝，野火焚其身，虫蠹吮其津，此天道之酷也。至若开山断其根，伐薪伤其骨，移株造其景，诚人事之悖也。

      其僵卧寒丘，鲜逢青眼；隐栖幽谷，独抱孤凉。身枯而节不坠，皮腐而骨犹刚。偶幸良匠，识其奇骨；雕以成器，焕彩燕堂。然偶然见知者寡，委弃榛莽者繁。或投焰作薪而添灶，或化腐为泥以肥田。思其挺生之时，亦怀栋梁之志；洎乎萎落之后，竟成燃鼎之烟。嗟夫！铮铮槁木，委迹穷荒；碌碌樗栎，享寿高年。

      昔刘胜《文木赋》颂知遇之祥，庾信《枯树赋》寄飘零之哀，皆借木抒怀也。今感枯木之际遇：非颂巧匠垂青、高列华堂之荣；独悲草木无辜，横遭摧折之厄；尤痛天火毁其干、斧锯绝其脉之不公也。同为天物，其命何殊？幸者得寿，灾者伤身。悲夫！昔之郁郁青柯，今为蝼蚁之窟；向之勃勃翠干，竟弃苍苔之隈。凡物之荣枯，半由天运，半属人为。然天灾犹可度，人祸实难违。

       观木思人，感慨生焉。天无常道，人有悲欢。为枯木而悲，岂止庾公？骚客雅士，读其赋而自况，发不遇之叹。至若圣贤伟士之恸，或哭栋梁，或伤暮年。尽倾家国之情，如疾云卷雪；力振凡愚之聩，似惊涛拍岸。

      呜呼！

尘寰万象，枯木凋残。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感涕长流，古今同源。

夕阳沉沉，空山无言。

作者简介 :刘立哲，1948 年生，定州人。高中高级教师退休。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作品收录在《二十世纪诗词文献汇编》、《歌咏五台山》、《孝诗三百首》、《当代中华诗词精选》、《中华诗词网选刊》、等大型诗词选集。另散见于《中华诗词》、《诗词月刊》、《北京诗苑》、《香港诗词》、《深圳诗词》、《长白山诗词》、《难老泉声》、《八桂诗词》等。出版有诗词集《品墨斋诗选》、《品墨斋诗文选》（第二辑）、《刘立哲书刊诗作选》，主编有《东忽村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