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77集 榕江旧事

时间：1944年11月

地点：贵州榕江，街巷茶摊、寨头大榕树、都柳江畔

都柳江三水汇流，环抱整座榕江城。本地自古流传一句老话：榕江三条江，不打摆子也生疮。湿热的水汽滋生蚊虫，疟疾、皮肤病常年侵扰百姓，一代代人受病痛所苦，求医无门。茶摊之上，往来乡民围坐闲谈，口中念叨最多的，便是即将远道而来的国立广西大学。老人们凭着过往听闻，细数着多年前流传下来的一桩桩旧事，这些口耳相传的片段，早已化作榕江人心中关于“西大来客”的鲜活印记。

众人最先说起的，便是救人无数的校医孟保罗。边城缺医少药，乡里人遇上疟疾俗称“打摆子”，大多只能硬扛。听闻西大队伍里，有一位精通西医的孟保罗大夫，不仅带着师生踏遍村寨调研疟蚊习性，还四处分发奎宁丸，帮着乡民遏制疫病蔓延。

有人忆起一桩险事：前年夏日，本地少年熊赐德贪玩跳水，不慎被水中尖物刺穿腹部，肠子外露，性命垂危。村中老中医轮番诊治，皆是束手无策。恰逢孟保罗行医路过，当即动手为少年做缝合手术，硬生生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自此，榕江上下都尊称孟保罗为“活菩萨”。百姓常说，广西大学带来的从不止是书本笔墨，更是能治病救人的良药与医术。

闲谈之间，话题又转到了生活琐事上，引得阵阵笑声。西大学子一路西行，物资匮乏，衣衫鞋袜常常补给不上。不少男学生闲来无事，竟放下旧时“男做女工一世穷”的老旧观念，跟着女学生学着用棉纱线织袜子。这新奇的景象，让苗侗乡亲大开眼界。

女学生们更是热心，主动走进周边村寨，手把手教苗家、侗家妇女新式毛线编织，织出厚实保暖的毛衣。她们还耐心传授新式接生手法，一改当地落后的旧俗。时至今日，寨里老人还时常念叨：“当年那些女学生，教我阿妈织毛衣，教我外婆学接生，真是送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文明新风，就这样顺着江水、穿过山林，悄然扎根在苗乡侗寨。

寨口那棵千年大榕树，更是承载了数不尽的回忆。西大师生初到榕江时，借来的会馆、祠堂屋舍有限，教室远远不够使用。晴日里，大家便围坐在浓密的树荫下露天授课；遇上阴雨天气，就移步到就近的祠堂避雨讲学。参天古榕之下，读书声终日不绝，榕树下弦歌不绝，也成了当年榕江城里一道独有的风景。

人群之中，也有人提起了随行的牲畜。国立广西大学农学院一路迁徙，几十头牛羊紧随队伍，其中不乏南方少见的大白羊、荷兰奶牛。当初队伍行至城郊，这些牲畜引得苗侗百姓纷纷驻足围观，当成稀罕景致。从融县一路徒步长途跋涉，连牛羊都跟着师生不离不弃，足见这支西迁队伍规模庞大，也看得出榕江百姓敞开胸襟，包容接纳了所有远道而来的生灵与来客。

谈及风骨，众人无不提起社会系教授黄现璠。他带着学生深入深山苗寨，实地走访调查边民生活。眼见少数民族百姓身处赤贫，饱受不公对待，黄现璠义愤填膺，径直走进县党部大礼堂，当众痛斥官府的民族压迫行径。满堂官吏无人敢上前阻拦，县长更是噤声不语。

榕江的老人们每每说起此事，依旧满是敬佩：“那位穿长衫的广西教授，一身傲骨，敢在衙门大堂拍桌子，实打实替我们苗家人出头说话。”一介文人，以笔墨与良知护佑边民，这份刚正，与暗中游走、护佑众人的覃世椅，恰是一明一暗，互为呼应。

时光流转，战事吃紧，所有人都在盼着这支文脉队伍早日抵达。人们也悄悄说起一桩未来的盛事，那是所有人心中最热切的期盼。待到抗战胜利之日，城中必然一片欢腾。曾有人传言，西大师生酷爱文艺，还曾在城内排演曹禺名作《雷雨》。若是来日传来日本乞降的捷报，全城定会彻夜狂欢，师生们手举火把沿街游行，数万百姓紧随其后，熊熊火光映彻整条都柳江，彻夜不息。

一桩桩、一件件旧事与传闻，在茶摊、村寨、江畔流转。治病的良医、开化的新风、树下的书声、仗义的学者、随行的牛羊、待盼的胜利……这些散落的片段，如同岁月打磨的化石，拼凑出广西大学西迁路上，与榕江深度交融的全貌。

如今烽火渐近，融县方向炮声隐约可闻。

榕江的土地、屋舍、谷仓早已备好，百姓们守着代代相传的故事与善意，静静伫立。

他们知道，那支载着文脉、带着新知、心怀善意的队伍，正踏过千山万水，朝着这片边城，一步步走来。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七十七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