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78集 榕江望
时间：1944年11月
地点：贵州榕江县城及城郊山野
战火的消息顺着都柳江水一路北上，虽未直接波及这座黔东南腹地的边城，却像一层厚重的阴霾，压在榕江上空。街头巷尾，苗侗汉家，无人不晓：广西那边打疯了，一所名叫“国立广西大学”的庞然大物，正拖着几千师生、万卷藏书，一路向西溃退，终点，便是这小小的榕江。
整座小城，都在以一种混杂着惶惑、好奇与莫名使命感的情绪，翘首以盼。
两湖会馆内，炭盆烧得正旺，几位身着长衫的乡绅却无人取暖，目光紧锁。
“几千号人啊，拖家带口，还有那么多箱子。”一位乡绅敲着桌面，“吃住都是天大的难题。依我看，把四川会馆、两湖会馆、江西会馆全腾出来。各家祠堂也匀一半屋舍，这时候，还分什么彼此门户？”
“屋舍好凑，粮呢？”有人提出最现实的担忧，“一路逃难过来，他们肯定断了粮草。”
“捐！”主位的乡绅斩钉截铁，目光灼灼，“贵州会馆捐一百担稻谷，我们两湖会馆也出一百担。咱们勒紧裤腰带，少吃几顿，绝不能让读书人饿着。书读多了，人有骨气，咱们榕江，也得沾沾这股文气。”
众人默然，随即纷纷点头。淳朴的山城百姓，已做好了倾其所有的准备。
都柳江畔，江水滔滔。
几名苗族妇人蹲在浅滩，棒槌起落，水花四溅，闲话随着水波荡漾。
“听说了吗？那边的女学生，胆子大得很。”一个年轻媳妇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羞意，“敢下河洗澡，穿的那个叫‘泳衣’，胳膊腿全露在外头。”
“伤风败俗？”旁边的老妇人轻啧一声，随即笑了，“人家是喝过墨水的。听说还踢一种圆球，叫‘足球’，跑起来比山里的麂子还快，咱们男娃都未必追得上。”
众人哄笑。她们的目光望向江心那块巍峨的将军岩。那里水流平缓，日后，或许真会成为那些大胆学子嬉戏的去处。江水温柔，仿佛也在静静等候远方来客。
城外山林，古木幽深。
一道身影背着药箱，步履从容地穿行在荆棘中，与那些仓皇逃难的流民截然不同。一声低喝，一位背着火铳的苗族老猎户从树后转出，枪口虽未抬起，眼神却如鹰隼。
“站住。”老猎户眯着眼，上下打量，“逃难的，哪有你这般精气神？手里不拄棍，背上不背锅，倒是背个药箱。你是郎中？”
来人正是覃世椅。他停下脚步，拱手一笑，谦和却掩不住锋芒：“老人家好眼力。后面几千号读书人马上就到，我先行一步，探探榕江的路。”
老猎户闻言，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抬手指向城中，语气笃定：“路，有的是。只要你们不带兵祸来，榕江的祠堂、谷仓，都给你们住，给你们吃。乱世里，谁敢护着读书人，谁就是积德。”
覃世椅深深一揖。山野的戒备，化作了无声的盟约。
城内商会，算盘声噼啪作响。
会长看着账本，却不是为了算计盈亏。“广西大学迁来，生意肯定受影响，但这钱，得花。”他环视众商户，掷地有声，“商会出法币二十万。这不是买卖，是义举，是效仿古圣贤春崖助学。仗可以打败，学问不能断，咱们榕江人的良心，更不能断。”
满堂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人人解囊。
黄昏降临，炊烟升起。
榕江城已扫净了宗祠的尘埃，填满了谷仓的缝隙，备好了街巷的灯火。
这里没有炮声，只有都柳江的水声，和一座城静默的守望。
百里之外，融县炮火连天，李运华焦头烂额，覃世椅尚未归来。
而榕江，已张开怀抱，静待文脉。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 · 第七十八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