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系列(组诗)宋清晨
1.岸边
宋清晨
一株兰草
在江石缝里
站了很多年
水来时就低头
水退后就直起
从没越过堤岸
每年的今天
有人往水里扔米
有人往水里放灯
没有人注意
那株兰草
也弯了一下腰
它认得那个人的脚步
他踩过的石头
如今长满了青苔
他衣角拂过的风
还在江面上
慢慢地萦绕
两岸的人来了又走
走了又来
只有它
把根扎在
那个人最后站立的地方
从未移动
2.河底
宋清晨
一块石头沉在河底
水流了很多年
没带走它的形状
岸上的人往水里扔米
喊一个名字
石头在河底静静地听着
后来鼓声远了
粽叶沉了
石头还在那里
不蚀
也不动
它记得一个人
卸下全部的重量
放进河里
替整条江
站直了腰身
3.端午
一粒米抱紧另一粒米
在叶子里等水烧开
水沸了三次
米粒松开
成了糯
绳结解开时
叶已褪成旧山河
米粒分不清
哪一粒是那年沉江的人
哪一粒是替他活着的
岸上人
每年这天
水替他
慢慢变热
又慢慢变凉
凉了之后
米粒散开
有的沉入江底
成了沙
有的浮在水面
替一个朝代
继续漂流
4.那粒米
宋清晨
一片叶子
把米和枣收进自己的弯曲里
绳线绕了几圈
像时间绑住一件事物
不让它散开
水沸了
沉下去
又浮上来
米粒在窄小的叶子里
慢慢变得软糯香甜
只有一粒
不肯变软
它记得一个人
记得他弯腰时
衣角折出的那道痕
绳解开了
叶子摊开
坚挺着的那粒不是米
是两千多年前
那道
不肯弯下去的脊梁
5.沉
宋清晨
箬叶裹紧的
不止米粒
是江底那一年
没有散开的涟漪
水沸了三回
米粒才想起
自己曾经是
一粒种子
绳线缠了又缠
像那年
一个人
把自己缠紧
投进水里
后来每年这时
都有人解开绳结
剥开叶子
把米粒一粒粒
数回江边
数到最后
少了一粒
才知道
岸与水之间
只隔着一粒米的距离
6.艾草垂下时
宋清晨
刃口碰到茎秆
绿汁渗进了指缝
陶罐在墙角等了一整年
粽叶摊开的午后
米粒从盆底浮起
母亲的手
把绳线拉成
一道不会断的弧
水汽蒙住窗
糯米在叶子里
慢慢松开自己
变成一种
不需要名字的形状
鼓声咚咚
水面的红布条
被鱼群经过时
碰了一下
又恢复原样
傍晚
艾草重新挂起
叶子卷向背面
台阶上的水迹
慢慢缩成
一小片暗
远处
有人在岸边伫立
没有走进江水
也没有离去
7.端午时节
宋清晨
江水走到这里
就不再往前了
它记得一个人
把影子投在了这里
艾草挂在门框上
不是斩断什么
是替那缕愁云
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粽叶裹紧米粒
像那年他裹紧自己的衣襟
绳线绕了一圈又一圈
缠不住
一句心里的话
鼓声从水面滚过
龙舟切开自己劈开的波浪
每一下
都在同一个地方
停顿
岸边的人
把粽子投入水中
不是为了喂鱼
是想让那个影子
再浮上来一次
8.汨罗江边
宋清晨
江水走到这里
就停了下来
它记得一个人的重量
岸边的艾草
不是悬挂
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沉默
鼓声响起
龙舟切开水面
又合拢
每一下都像在问
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粽子沉下去
不是投喂
是为了让江水能够
托举一个身影
我站在这里
没有雄黄酒
没有青锋宝剑
只有一阵风
从两千年前吹来
至今还在缭绕
【作者简介】 宋清晨,中学高级教师,在职。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黑龙江省诗词协会会员、黑龙江省楹联家协会会员、绥化作家协会会员、绥化楹联家学会副秘书长、绥化诗词协会常务理事、安达市诗词协会常务副主席。 曾多次获省市举办的诗词大赛奖项若干,曾在《三角洲》《鸭绿江》《奔流》《辽河》等纸刊上发表诗歌作品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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