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散文】闲时光172
——踏雪寻梅,禅寄江南
江南的雪,总是含着水汽的,软软的,淡淡的,像谁在宣纸上轻轻呵了一口气。它不铺天盖地,只是慢悠悠地,落在黛瓦上,石桥上,也落在我寻梅的衣襟上。
都说江南无寒雪,唯有暗香浮。这样的冬日,最宜卸下尘嚣,缓缓地走。去禅院看梅——那几株老梅,该是冬日写给江南的诗。
雪落得很静,沾在肩上,像时光的絮语。青石板路铺了层薄雪,踩上去,留下一痕浅浅的印子,很快又被新雪轻轻掩去。这寻梅的路,原不必急,是心与天地低语的时辰。
顺着风走,不必问梅在何处。乌篷船泊在水边,船檐积着雪,像围了圈素白的绒边。水是静的,雪影落在水里,分不清是雪落下了,还是影浮上来。岸边的芦苇白了头,风过时,细雪簌簌地飘,像散了一地的碎光阴。
禅院到了。未进门,先有香来——不是浓的,不是烈的,是清幽幽的,若有若无的,像隔帘听人拨琴弦。推开门,几株梅便静静地立在那儿。枝干苍劲,曲曲折折的,每道纹里都藏着岁深月久的沉默。雪落在枝上,梅红从雪里透出来,一点,两点,羞的,又贞静。
有的还含着苞,裹着雪,像玉琢的禅珠;有的半开着,雪偎着瓣,红衬着白,素净得动人;有的已绽了,薄薄的花瓣托着雪,风一来,雪沫和香一同飘散——那香便漫过石阶,漫过苔痕,漫进心里荒了许久的地方。
都说梅有禅意。想来也是——不赶春光,偏在寂寂寒冬里开;不求人赏,只安静地开,安静地落。雪也是,不恋枝头,该化时便化了,滋养着根下的土。这般从容,这般无争,大约就是禅了。
我立在梅下,任雪落满肩。闭了眼,听见雪扑簌簌的轻响,听见梅瓣舒展的微声,听见禅院深处的钟,一声,一声,悠悠地荡过来。忽然间,那些纷扰的、喧嚷的,都淡去了,只剩下这雪,这梅,这片刻的澄明。
原来寻梅,寻的从来不是花。是雪里的清寂,是孤寒中的从容,是一颗褪尽浮华的心。江南的雪落得温柔,藏的却是筋骨;江南的梅开得素净,抱的却是初心。
雪渐密了,香渐浓了。俯身拾起一瓣落梅,雪粒还凝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泪,又像笑。这小小的一瓣,竟载得动整个冬天的澄澈——它说:人生如梅,须耐得住寒,才守得住香;心境如雪,须融得进静,才照得见光。
离开时,没有折枝。只带着满衣的雪气、梅香,和一身清寂的禅意。江南的寻梅,原不是看花,是见自己。
待来年雪再落时,我还会来。不问花开几朵,不问香飘几里,只在这素白天地间,与梅对坐,与雪同静——见天地,见自己,见那一味亘古的清明。
——晨曦,丙午年元月记于江南

作者简介:苏娴,笔名晨曦,毕业于法律与中文专业,研究生学历,文学爱好者。共发表文学作品两千余篇,由中国作家出版社结集出版了系列丛书《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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