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永超四川仁寿
老辈人常说,万物有灵,别小瞧了街边的虫蚁鼠雀,说不定就藏着段缘分。
早年间清河镇有座官粮仓,守仓的叫陈老憨,人如其名,老实巴交,守仓十年,账上的粮从没差过半升。可那年入夏,怪事来了:每天清早清账,总少半勺米,不多不少,刚够煮一碗粥的量。
管仓的典史骂了老憨两回,疑心他偷拿回家。老憨委屈,索性夜里搬个草席蹲在粮囤后面,非要抓着这个贼不可。
三更天刚过,就听粮囤边窸窸窣窣响。老憨眯眼一瞧,月光底下站着个穿红肚兜的小矮个,才巴掌高,踮着脚往布袋子里捧米,手笨得很,撒得满地都是。
老憨猛地咳嗽一声,那小矮个吓得一哆嗦,布袋也掉了,回头望过来——竟是只通身雪白的大老鼠,俩眼睛黑溜溜的,居然像人一样跪下来,磕了个头,嘴里还发出细细的人声:“老爷饶命,我不是坏心偷粮,是家里奶奶瞎了眼,寻不着吃食,我才……”
老憨心一下就软了。他蹲下身,把撒在地上的米拢回布袋,又多舀了满满半勺装进去:“往后别偷偷摸摸的,每天夜里这个点来,我给你留半勺米。别多拿,多了我也交不了差。”
白老鼠又磕了个头,驮着米袋一溜烟跑了。
就这么过了仨月,白老鼠天天准点来,老憨次次都留够米,一人一鼠也不说话,成了默契。
谁料转年春天闹起蝗灾,漫天的蝗虫把地里的麦苗啃得精光,县里粮库存粮紧,眼看就要闹饥荒。百姓急得烧香拜佛,半点用也没有。
就在这天夜里,全镇人都听见外头沙沙响,开门一瞧,漫山遍野的老鼠往田里跑,黑压压一片,却不碰庄稼,专逮蝗虫吃。吃了整整三天三夜,田里的蝗虫竟被吃得一干二净,麦苗保住了。
蝗灾退了那天夜里,老憨又在粮囤边看见那只穿红肚兜的白老鼠,身后跟着好几只大老鼠,都叼着麦穗。白老鼠对着老憨作了个揖:“老爷善心,这满山的鼠辈都是我叫来的。往后这清河镇的粮仓,有我们守着,保准半粒粮都不会少。”
打那以后,清河镇的粮仓再也没闹过贼,连虫蛀都少了。当地也留下个规矩:每家粮仓边都要放个小瓷碟,每天撒上半勺米,叫“鼠爷粮”,既是敬那只报恩的白老鼠,也是提醒世人:半升米虽少,存着善心,说不定就能换回一场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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