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散文】闲时光173

——雪落煮茶

老宅窗外的雪，是冬日最温柔的留白，像谁在宣纸上轻轻呵出一片氤氲。它漫过黛瓦，覆上窗棂，将外面的声息都裹进素净里。风也是软的，携着细雪轻轻叩窗，不凛冽，只带着清寂的雅意——如一首欲言又止的小诗。

这样的雪天，褪去尘扰，端坐在临窗的茶台，支起小小的陶炉煮茶。炉火缓缓地燃，橘色的光在眼底跳动，砂壶里的水初时细语，渐渐便吟成了诗。茶叶在水中舒展，褪去蜷缩的形骸，袅袅地散出香来——那香气缠着炉烟，绕过案头，与窗外的雪色融在一起，织出一方清宁。

茶台边柜上摊着册旧诗集，纸页泛着岁月的黄。不必正襟危坐地读，只随炉烟袅袅、雪落簌簌，信手翻开一页，便与一句清寂相逢。或是“晚来天欲雪”的邀约，或是“独钓寒江雪”的孤远，又或是“雪沫乳花浮午盏”的闲情——每一句都伴着茶香雪意，静静沉进心底。

江南人写的文字大抵便是这般：不写大雪磅礴，只写肩头的那抹微凉。不写煮茶豪饮，只写杯中渐淡的余温；不写吟哦激昂，只写字句入心时那霎的安静。这样的雪天，正配这样的心境——雪是静的，茶是暖的，诗是淡的，人心是安的。

雪还在落，不紧不慢地飘着，落地便消失了，炉上的茶续了又续，香愈发醇了。抿一口，暖意从舌尖漾开，漫向四肢，连冬日的寒与心底的浮，都被这温润悄悄化去。读几行诗，歇一歇眼，窗外远山隐在雪雾里，近处的枯枝擎着点雪水，疏疏润润的，全是画意。

原来清欢不必热闹。一盏茶，一册诗，一场雪，便足以安放所有心事。茶凉了，火还燃着；雪落了，意还暖着。那些平仄，那些素白，那些氤氲的香，便是冬日最深情的馈赠。

风歇了，雪落得更轻。指尖拂过诗行，茶香绕在鼻尖，炉火依旧温柔地跳。这光景，像一场静谧的邂逅——遇见了雪的清寂，茶的温润，诗的深情，也遇见了那个从容安然的自己。

愿往后常有这样的雪天，煮一壶老茶，翻几页闲诗，于清寂中得一份欢喜，于平淡里守一味从容。如雪落无声，如茶香袅袅，如诗意涓涓，不急不迫，不惊不扰。

晨曦，2026年元月于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