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粽香

○曹文乾

     每逢艾草淡淡的香气穿过窗棂，飘进屋内，儿时端午节的一幕幕便涌上心头，暖意漫遍心底。

     从前的生活十分清贫，粮食总是短缺，家中时常为三餐发愁。母亲常常倚在褪色老旧的门框旁暗自思量，补丁叠着补丁的围裙，在五月温热的微风里轻轻摆动。

     临近端午，全家一同忙活。门外摊开晾晒着叶片，我们兄妹几人，在院门插上带着露水的艾草，五彩香囊悬挂在厨房角落。节日的氛围算不上隆重，孩童天生嘴馋，心里早早牵挂着端午节日的吃食。

     家中姊妹五个，母亲常年体弱，当年在生产队，我们家是远近皆知的缺粮户。每逢生产队开会催缴粮食欠款，我都不愿随同父母到场。过节更是一桩难事，家境窘迫，母亲总是为此发愁，费尽心思，想方设法，希望一家人能吃上一顿像样的节日饭菜。记忆深处，小时候的端午，我们从来不曾吃过粽子与咸鸭蛋。别家过节飘散的香甜，对我们而言，只能远远羡慕。馋意涌上心头，我就反复在脑海里想象粽子的滋味，一边吞咽口水，默默期待着意外的欢喜。年少的我一度以为，节日的欢愉，距离贫苦人家的孩子格外遥远。

     纵使生活拮据，父母依旧惦记着孩子们的心愿。端午天刚蒙蒙亮，父亲便赶往后山，割下一捆捆艾蒿，整齐扎好，插满院墙。我的家乡在宜昌龙泉的乡下，粽叶本就少见，糯米更是难得。母亲便另辟蹊径，采摘宽大厚实的桐树叶，仔细清洗干净，浸泡在水中，沥干备用。

     随后走到田间，掰下鲜嫩的玉米，一粒粒剥下玉米粒，推动沉重的石磨。石磨吱呀作响，金黄细腻的玉米浆缓缓流入盆中。母亲拌入少许食用油和白糖，静置片刻进行发酵，再取桐树叶裹起玉米液浆，上锅大火蒸煮。出锅后的玉米粑粑软糯绵密，带着清甜的谷物香气，我们都叫它包谷浆粑粑。

     包谷粑粑本是平日里的粗粮，到了端午，母亲还会额外蒸制发面粑粑。揪起一块温热的粑粑蘸上蜂蜜，甜润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我们一边吃，在院子里追逐嬉闹。母亲偶尔再炒几道小菜，煮上几颗鸡蛋，在那个年代，已是难得的佳肴。一家人围坐桌边，朴素平淡的时光，足以让我们欢喜许久。童年的端午，没有正宗的粽子，可这桐叶包裹的玉米小吃，就是属于我们独有的端午粽香，清贫的日子，依旧满是温情。

     时光悄然流逝，而今每逢端午，艾草清香依旧。儿时的玉米滋味一直藏在记忆深处，那软糯清甜的口感，带着乡土谷物独有的气息，化作一辈子难忘的故乡味道。

（作者简介：曹文乾，宜昌作家协会会员、宜昌市散文学会会员、特约记者、网站编辑。闲暇时光，喜好码温暖的文字，喜欢用键盘耕耘贫瘠，用文字编织人生，徜徉隽永的文字世界，心游弋在文字里，醉在文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