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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道德经》有言: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天地大道蕴于无形,世间至美藏于本心,书画之道,恰合自然至理。
中华翰墨,循道法自然之旨,秉清静无为之心。今汇聚当代百位书画名家精品,辑录成卷,溯源艺道本真。诸位大家悟老庄哲思,融天地清虚之气,落笔含淡然意境,施墨藏悠远禅心。
山水寄闲逸,笔墨见本心,不求浮华之态,唯守素雅清宁。一帧一画皆顺物之性,一字一墨尽合天地玄机。此集以艺载道,以笔悟道,探寻万物众妙本源,传承东方道家文韵,供世人静观心悟,领略道法与丹青相融的至高境界。
文/北京墨真书画院

李运熙 题《众妙之源》

李运熙 男,1952年腊月生于山东日照。1976年师范毕业后到了西藏。为中国书法家协会第五、六届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西藏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西藏书画院副院长。国家一级美术师。作品《中尼友谊之路》(中国画)参展文化部、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的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60周年全国美术作品选展。《夏尔巴的喜悦》(中国画)参展由国家民委、中国美术家协会举办的全国少数民族地区美术作品展览。《雪山赋》(中国画)入选第八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风景这边独好》(中国画)特邀参展“2008奥林匹克美术大会”。书法作品参展:全国第八、九、十一届书法篆刻作品展览,第三届中国书法兰亭展,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优秀作品展,第八届、十届、十一届国际书法交流大展,第十三、十五、十九届中日友好自作诗书交流展等多项展览。参加过书画频道丁酉、己亥、辛丑、壬寅、癸卯、甲辰仰山雅集名家手札展播,举办过个人书画展,多家报刊媒体介绍,出版有《李运熙作品集》。书画作品由中国美术馆、毛主席纪念堂管理局、周恩来纪念馆、中央档案馆、国家体育馆、奥林匹克艺术中心、吉林省美术馆、天津美术馆、贵阳美术馆、甘肃省图书馆、杜甫草堂博物馆等多家单位收藏。评为中国书法家协会第二届德艺双馨会员。中国书法进万家活动先进个人。授予纪念中国书法家协会成立三十周年“贡献奖”。
西藏赋
•李运熙
当中国地形图在小学老师的手中徐徐展开,继而平整的挂在黑板前的时候,一双天真的眼睛就盯上了那块红玛瑙色的版块,中间镶嵌着的乳色小块更引颈而视,从此,在我的心灵中,那块诱人的充满神秘感的西藏再也无法抹去。每当珠穆朗玛峰这座银塔闪现时,便不由自主,热血澎湃,心驰神往。

1976年日照师范毕业后,24岁的我痴情地走进了这块雪山环绕的地方——西藏。
当时进藏,走的是青藏公路。途径昆仑山、唐古拉山和念青唐古拉山。由于这年九月是个悲痛的季节,心情格外的沉痛,只见山色迷迷茫茫,洁白的雪山也变得灰灰蒙蒙;缭乱的云山厮缠在一起,浓云重得像山,远山又淡的像云,若隐若显,时远时近,是山是云,分辨不清。难道这就是童年的梦吗?

数天的颠簸,终于到了拉萨。尔后又在一个漆黑漆黑的黎明前,乘车前往日喀则。天渐渐放亮了,山体逐渐显出了轮廓。大车飞驰在雅鲁藏布江大桥上,擦掉玻璃上的白霜,朝前望去,是曲水山。从山下到山上十几公里的路,车摇晃着爬行了一个多小时。

在山上举目远望,太阳穿透浓云,给这静静的群山投下条条光幅,道道山岭向大地铺展开来,乳白色的浮云在映红的山体脚下漫游;幽深的峡谷里倾泻着百年冰水,巍峨的山岭上覆盖着积存万年的白雪;山体一起一伏,苍茫如海;山峰山脉,重重叠叠,一层又一层,除却山,还是山;那种阔大使我感到敬畏。西藏的山第一次给我留下如此的印迹。

那天,我来到雅鲁藏布江与年楚河的汇流处,沿着山坡在明暗交界线上盘旋而上,待登上山顶向四周望去,竟然发现一派汪洋大海。海里腾起一条条巨龙,还有无数把银剑刺出翻滚的海浪。海水猛然泻退了,于是,一迢迢巨龙凝固成了条条山脉,一把把银剑凝固成了座座雪峰。这不就是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吗?看到这神奇壮美的山色,谁能视若无睹,无动于衷呢?

蓦地,被浓雾侵湿了全身的我侗开了一扇通向未知境界的大门,我要画西藏的山,我要用中国画为西藏的山川传神!

我被分配在日喀则地委宣传部从事文化宣传工作。我不是学美术专业的,当时,在这方面人才奇缺的日喀则,我竟成了出类拔萃的“画家”。虽然我爱好美术,却从没有触摸过宣纸。要用中国画表现西藏的山,似乎是不可思议的。况且我与高原山体的意境,神韵,高度相距遥远,而且年纪已到三十。但是,我想我已被高山的雪水滋润了多年,我脑海内堆满了山的影子,大山在我灵魂深处已经隆起。世界第一高峰就挺立在我的身旁,一种神圣牵动着我的心灵。

于是,我背起了画夹,把自己交给了西藏的山。虽然为自己的做法而战栗,还是一意孤行,直奔着喜马拉雅山脉一步步地走去,开始了漫长的跋涉。踩过一块快卵石,跨过一条条沟壑,踏过一片片草地,趟过一道道河流,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走呀走,卵石越来越大,沟壑越来越深,草地越来越宽,河流越来越急……

我颤抖着依附着山石,欲倒又起,立稳脚跟,凝眸远望,群山巍巍,似乎向我召唤,我不能心回意转,我画了一幅作品为自己加劲。该作品被当时西藏一家著名的杂志刊登在封底,画面上如同锯齿的闪电滑坡天空,墨云翻滚,狂风暴雨席卷着草原,经幡被狂风撕碎,大地似乎被剥掉一层皮。此中一头牦牛竭尽全力地挑着角,顶着袭来的暴风雪,在顽强地前行着。它给了我这么一股倔劲,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在登攀的山路上百折不回。

1983年,从山东艺术学院进修结业返藏时,毅然将飞机票退掉,改乘北京牌汽车,当时路况还是很差,从成都日夜兼程颠簸了九天到了日喀则。行程虽只有五千里,可谓穿行在山的海洋之中,饱览了一座无奇不有的山川博物馆,那风貌足以使传统山水画的所有画法技穷。面对川藏路上一幅幅雄奇、浑厚、绝伦无比的自然山水画卷,百感交集,情思联翩……

于是提笔蘸墨,将已印在脑海中的大山构筑在宣纸上。1989年秋,在西藏体育馆举办了个人《金桥》画展。其中展出的《川藏公路万里图》长卷,长176尺。在展厅,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我凝视着挂在展厅的一幅幅作品。只觉得山体在徐徐下降,我的影子在山坡上逐渐伸长,山势愈加陡峭。回首俯瞰那翻过的座座山峦,规矩地排列着,同古人诗句中描绘的青绿山水如出一辙。山川回荡着祖先的乐调,笼罩着一片宇宙初创期一样的传说。四周的一切都在沉睡中,既听不到小鸟的啁啾,也听不到溪流的喧哗,山谷里万籁俱寂。再回首,云遮断归途,笔竭墨尽,进退维谷。

只得再取一纸来,除旧布新,左转右折,合沓而进。漫过浑圆的山坡,翻过浸染的山梁,移过犬牙交错的巨石,穿过纵横奇状怪样的崖石,尽而感到喜马拉雅山体绵绵而遥遥……

山悠悠,任凭你把我带到地角天边。
雨后的山,别是一番韵味。夜雨把山石冲洗的格外明净,山体显得越发透明。山坡上的小草有力地推开陈旧的黄杆枯叶,奋力地抽出了嫩芽。山体在阳光的妩媚下又腾起了热浪,带着浓郁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把倦怠涮洗的干干净净,暖流溶化了岩石上的冰层,流下颗颗水珠,水珠夹带着冰珠,如同一条白龙从悬崖上倾泻而下。硕大的岩石将水瀑碰得粉身碎骨,溅成了朵朵雪莲,又欢快地跳向岩石涧,然后又重新聚敛,奔向远方。洁净的山水流入我的心房,清澈心底,豁然开朗。

西藏高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是一个人们向往的地方。提起西藏,人们就会想到那被称作高原之舟的牦牛;这片遥远而神秘的土地,像一盏高悬天空的明灯,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吸引着你向她走来。
然而,这广袤的西藏高原,大部分地区高寒缺氧,如快走上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在这里不能做剧烈的活动,这里自然环境极其严酷。但这里却有一个神奇的物种——牦牛,牦牛在这里生息繁衍,成为这里最强悍的生灵。

牦牛,属于哺乳纲、真兽亚纲、偶蹄目、反刍亚目、牛科、牛亚科动物,是以青藏高原为中心,及其毗邻高山、亚高山高寒地区的特有珍稀牛种之一,草食性反刍动物。牦牛能适应高寒气候,是世界上生活在高海拔地区的哺乳动物。牦牛的藏语叫”“雅客”( 译音)。 牦牛叫声像猪鸣,所以又称猪声牛。牦牛尾如马尾,所以又名马尾牛。
牦牛是世界上唯一的源种牛,没有和其它牛杂交过,与企鹅、北极熊一样属于世界仅存的三种源种动物之一,属于稀有牛类。在遗传上是一个极为宝贵的基因库,对人类有着不可忽视的社会及经济意义。野牦牛是青藏高原最具代表性的野生动物之一,是十分宝贵的高原物种,国家级重点保护动物,有"雪山天骄"之称。

据了解生物学家们研究推断,原始牦牛在距今三百多万年前,广布于欧亚大陆东北部。后来,青藏高原出现了分段的强烈隆起,喜马拉雅山则以更强劲的势头隆起拔高,气候也越来越变得寒冷严酷,于是,犀牛和大象从这里渐渐消失了,只有野牦牛在雪域之地顽强地存留下来。演化为现代牦牛。牦牛头大,角粗,皮松厚,髻甲高长宽,前肢短而端正,后肢呈刀状,体侧下部逆生粗长毛,重可达五六百公斤。大约从七八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起,青藏高原上的先民开始驯养捕获的野牦牛,在西藏的考古中发现,代表新石器时代阶段文化的"藏西北文化类型",其经济以狩猎业为主,并开始逐渐掌握了动物驯化技术,从此,家养牦牛渐渐形成。家牦牛除了身躯比野牦牛矮一些以外,其容貌和野牦牛没多少差别。一般成熟的家牦牛全身多毛,体侧与尾毛长可及地,毛厚密耐寒,体长约2—3米,身高约120—140厘米;尾长50厘米左右,体重150公斤左右,体毛有黑褐色、棕色和白色几种,头上有粗大的犄角。

近百年来,青藏高原的生态恶化和人类活动的干扰加剧,野牦牛的活动范围大大缩小,只藏身于海拔五六千米的深山峡谷或迁徙到无人区内。这些地方,生存环境更为严酷,但野牦牛靠巨大的肺活量、超常的携氧能力、超厚的皮下脂肪、极低的散热力和密实的体毛,同恶劣的环境抗争。野牦牛性情暴躁凶猛,如遇到挑衅和攻击时,会用角反击。
饲养的牦牛性情温和、驯顺、善良,同样具有老黄牛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勤劳忠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对于世代沿袭着游牧生活的藏民族来说,牦牛具有无可替代的重要地位。无论是烈日中天的盛夏,还是冰雪袭人的寒冬,牦牛均以其耐寒负重的秉性,坚韧不拔地奔波在雪域高原,担负着“雪域之舟”的重任。

牦牛全身都是宝,称之高原之宝。为人们提供奶、肉、毛、役力、燃料等生产生活必需品,是高原人的重要生活和经济来源,是当地畜牧业经济中不可缺少的重要“全能”家畜。牦牛为在这世界屋脊上历经艰难困苦勇敢而顽强地生存下来的藏民族提供着生活、生产必需的资料来源,成为了世世代代在青藏高原上生生不息、发展成长起来的藏民族生命与力量的源泉。数千年来,牦牛与藏族人民相伴相随,尽其所有,成为了藏族同胞们最重要的朋友。无论这里人们的服饰、饮食、住所、还是这里的佛教、无不闪耀着牦牛的影子。牦牛与人们的生产生活均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牦牛是藏族历史上重要的图腾崇拜物。其有关牦牛的神话传说及民俗故事丰富多彩。
到布达拉宫、罗布林卡,大昭寺、萨迦寺、哲蚌寺、古格王朝遗址、东嘎皮羊遗址等地参观,你会在那些千年遗存的壁画、唐卡、法器当中看到牦牛的图案和牦牛的形象。藏族历史上曾铸造了硕大的牦牛青铜器,殷商时期雕刻在青铜器皿上的牛头纹饰,周朝时期绘制于彩陶上的牛形图案,岩石上镌刻有关牦牛题材的原始岩画等。现认为山南地区的雅砻河谷是藏族的发祥地,藏族最早的先民的部落,被称为“六牦牛部”。在遗存至今的藏族最早的宫殿——雍布拉康的壁画上,就画着牦牛的图案。

至今,藏区仍将牦牛角及略加雕刻后的牛头、牛角摆置在墙头、门媚及玛尼堆上作为保护神,以此镇魔避邪,在房屋转角处和牛圈的门口或附近用石灰绘出或用白石子砌出的牦牛头的图案来祈福人畜平安。
在藏族与牦牛相处的几千年中,牦牛不但是一种物质现象、生产生活方式,而且逐渐进入了人们的精神世界。,这种关系渗透在高原所在的每一寸土地上,久而久之,形成了青藏高原特有的牦牛文化。

在西藏的日子里,那牦牛是我眼中最亮丽的一道风景。
清晨,拉开窗帘,仰望东面的雪山上,在白云生处,有几个缓缓蠕动的黑点,虽若隐若现,却格外引人注目。随着太阳的升高,黑点越来越清楚,那牦牛悠然自得地摇着长长的鬃毛尾巴,心无旁骛地、不紧不慢地无一例外地淡定着,它们仿佛都与世无争般漫步在山坡上一个劲得吃自己的草。在山坡上翻来又翻去,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去了又来,来了又去……
午睡后,我端着刚倒上水的水杯,从楼房的间隙往湿地的草甸上望去,牦牛已卧在帐篷旁反刍着吃到肚子里的草……
傍晚,透过窗口向西望去,在夕阳的晚霞下,依旧是那牦牛在辛苦耕田的身影……
举目远望夜晚的拉萨河南岸,牦牛驮队围拢在篝火旁,牦牛背上驮着各种物资还没有卸载……
一天又一天,这道亮丽的风景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牦牛成为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在我的绘画中成为了重要的表现题材。

哦,西藏鬼斧神工的山,鬼使神差般地令我钻进它的怀抱。
没了它,如饥似渴地寻觅;有了它,如临大敌地紧张。没了它,才感如释重负般轻松;有了它,如鱼得水般畅快。它如此静穆,我不能大刀阔斧。它不如此静穆,我被冰石冻僵,被熔岩烧焦。
与它同行,孜孜以求,苦心孤诣。与它同行,步履险阻艰难。和它在一起,血气方刚,斗志昂扬。
长长的路途上,有好多迂回和分叉。我走向了西藏,踏上了山路。山路蜿蜒曲折,我选择了山路,就是因为它是曲线条的,我愿以曲线装扮我的生活。
西藏的山,它引领着我在那条水墨渲染的山路上跋涉,走了几十年,我知道,这条山路还很长,很长,它一直延伸向远方……
我将继续一直往前,咬定青山,永不放弃。即使坠落悬崖,一败涂地,我也无愧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