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赢不了草
单东升
前些日子扭伤了腰,十几天没能除草,院子里暂时闲置的地方和菜畦里的草们都长疯了。后来腰好些了,于是除菜地里的草,且把草连根拔起。可是几天过去,草又长出来了。我很是奇怪:不是根都没有了吗?它们如何又长出来了?再看看那些菜,我经常施肥、浇水、除草、捉虫,倍极护爱,却还是一副楚楚可怜又弱不禁风的林妹妹的模样,让人担忧,让人爱怜,让人心疼。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曾读过一篇小文《被野草包围的父亲》,作者早已不记得,只记得文章写的是一位农民父亲一生与草“战斗”的事儿。这位父亲为了让庄稼长得好,积极锄草。在与草多年的博弈中,总是以一个全胜者的形象出现。可是他发现,今天他锄掉了地面上的草苗,十几天后便又是一片草绿了。原来,即便你把草连根锄掉了,草也总是有办法,要么靠四处乱窜的风,要么靠任性飞翔的鸟,要么把自己的根扎得更深,总有再次冒出地面的法子。后来父亲老了,野草占据了他的院子。父亲对草满心无奈,第一次感受到了草的力量。同时他也明白了:人能与草斗,不是疲惫,是幸福。但人终究是斗不过草的。后来父亲去世,他的院落被草完全“占领”,连他的坟墓也被草层层包围了。
我想,人把粮食和菜蔬作为朋友,把草视为“敌人”,是带有功利目的的。就像在牛羊眼里,草是朋友,庄稼也许就是“敌人”。试想,如果一切戈壁变为森林,所有沙漠成为草原,我们这个地球该有多好!我们不也曾退耕还林还草吗?草并不是人类的敌人,而是玩伴。它们陪着人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是草让除草的人有了活着的动力和生命的寄托,也是草最终陪伴人走完一生,最终与草融为一体。看着那些被除而复生的草以及人与草较量的岁月,才是人生最快乐的时光吧。
我又想,何止是草,这世间的一切,只要存在,便是合理。我总在院子里放个小盒子,盒子里放点米,给飞来飞去的小鸟吃。于是我的院子里多了一些鸟粑粑,我不气恼。吃鱼时把鱼骨鱼头留着,送给流浪猫。结果院子里多了一些猫的叫声,我不反感。路上看到蚂蚁,小心脚下,不踩踏这些渺小的生灵。我又觉得院子里的蚂蚁更多了,我很欣慰。夏天看到刚从地里钻出来的知了猴,帮它放到树的高处,不让人捉到。于是我听到蝉的叫声,格外悦耳。甚至捉到虫子也不判其死刑,而是“流放”它们——把它们送到草丛里去。我猜不透这些虫儿恨不恨我,我乐此不疲。我不知道我做的这些对不对,好不好,合不合适,只知道它们也是生命,也有自己的权利、用自己的方式度过一生。
我还想,作为普通生灵一份子的人,不要总想着自己才是世间的主人,总想着要战胜这战胜那。自从先秦时期荀子提出“人定胜天”主张,每个时代总有一些人以世间主宰者的身份,认为自己能利用自然、改变自然甚至战胜自然,于是老是以与天斗与地斗为乐。其实人是斗不赢自然的。还是向道家的老子庄子们学学吧,敬畏自然,遵循自然规律,与自然和谐相处,进而与世间的一切物种友好相伴,和平共处。
我喜欢杜甫赞扬草的一句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在我这里,虽然不是“远芳侵古道”,却也是近草占院落了。但我并不气恼,我只是把危及菜生长的草除掉,在没有种菜的地方,任草生长,甚至有意让“三径就荒”。为草留出它们生长的领地吧,与草和平共处,与一切生灵共享生存空间。
请问:我迂腐否?
单东升简介
单东升,山东省日照第一中学语文正高级教师,山东省特级教师,山东省中学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担任多年语文教研组长和班主任。
先后被评为市骨干教师、市师德标兵、市优秀班主任、省骨干班主任、日照名师等。获省高中语文优质课一等奖、全国高中语文课堂大赛一等奖、山东省教学能手、市五一劳动奖章、全国先进教育工作者等奖项和荣誉,参与国家教材鲁人版语文教材编写及全国高考语文试卷命题工作。先后举行过30多节市、省、国家级公开课。多篇教育随笔、论文、散文在市、省、国家级报刊发表。著有教育随笔散文专著《且行且吟》(上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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