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民(旭东)//端阳独坐,月光如诗
五月清和,端阳又至。平川满目,碧凝如妆。风里带着草木的清气,麦子黄了,杏子红了,艾草的苦香从门楣上垂下来,像一句古老的叹息。
龙舟的鼓声隔着时光传来,一声一声,敲在心上。那是在追一个人,一个抱石沉江的人,一个把忠贞写进《离骚》的人。屈子的一生,是佩着秋兰、行吟泽畔的一生,是“虽九死其犹未悔”的一生。他纵身一跃,汨罗江的水花溅湿了千年。
家家户户包粽子,温雄黄酒,古老的习俗一代代传下来,传到我们手里时,已经不再是祭祀,是怀念,是一种深植于血液里的仪式感。青蒲倚在门楣上,饮一盏温酒,心便沉了下来。
读《离骚》,读的不是文字,是屈子的魂。“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那是一个诗人对苍生的牵挂。屈子用一生守住峻洁,就像秋兰,生在山谷里,不为无人而不香。
千百年来,王朝更迭,人事沉浮,而那些诗句,却越洗越亮。屈子虽逝,他的《离骚》还在;他的孤独还在;他的不肯低头,还在每一个读到“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的人心里,点起一盏不灭的灯。
今朝我站在晨光里,采一束艾草,插在门楣上。年年如此,可那个曾经蹦蹦跳跳采艾的少年,再也找不回来了。岁月是一把温柔的刀,割掉了青涩,也刻下了皱纹。
傍晚,我走进竹林。月光像水一样漫下来,落在肩上,也落在心底。竹影婆娑,像在低语。我忽然懂了,屈原沉的不是江,是孤独;而我们纪念他,不是为了悲伤,是为了在漫长的人生里,始终记得:有一种活法,叫“纫秋兰以为佩”;有一种坚守,叫“虽九死其犹未悔”。
端阳年年过,艾草岁岁青。这世间总有一些东西,不怕时光冲刷——比如忠贞,比如清白,比如一个人愿意为理想赴死的执拗。它们在每一个端午到来时,重新发芽,在每一个读诗的人心里,开出花来。这便是端阳最深的诗意,也是我们始终记得他的理由。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