戽水的故事

文/秦春贵

今年春末初夏的季节，从电视中看到广西各地的旱情的严重，悯农的情结令我想起近六十年前在桂林郊区大埠乡插队，给农田戽水抗旱的情景……

那时的农村没有电，所以没有电动抽水机，也没有柴油抽水机，也没有双人踩的脚踏龙骨抽水机。全靠老天下雨，不然就是靠人力扛戽斗戽水抗旱保禾苗保收成。当地有农谣道：天上星儿稀，明日披簑衣。天上星儿厚，明日背戽斗。意思就是说，天上星星少，天阴沉可能会下雨，就要披簑衣了。天上星星多多，是大晴天要旱了，就要背（扛）戽斗戽水给田里了。戽斗是个什么样的农具？南方诸省也许很多人不曾见过，北方就更不要说了。要详细说构造太麻烦，就是简单讲清，也得费点神。戽斗外形跟我们喝汤用的汤勺（瓢）差不多，只是戽斗大得多了。它是用一节长约三四尺的整个木段，用特制的刨具刨凿而成的。一头长一些，像汤勺的把子。一头深凹些，像汤勺的头好装水。用七八尺长的和手指差不多一样粗的棕绳，把它和长约六七尺长的粗竹竿连成一个整体。再找三根稍小的竹竿（俗称竹尾巴）做成一个三脚架，类似今天照相机的三脚架，它是用来支撑戽斗的。这种农具在南方至少是在广西桂林柳州一带是最常用的。它体积小，灵活性强。在水渠、山塘、沟边随时可用。估计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显示了当地农民的聪明才智。

戽水是需要技巧的。对于插青来说是陌生的也是人生走向劳动的第一关。开始去戽水了，来到田边，寻找安放三脚架的地方好的戽斗。只有把三脚架放稳当了，才能套上戽斗上的棕绳，调节好高度长短。还要注意不能让戽斗碰对石块树根泥巴，安全了才能戽水。开始遇到难题了，不是架不好支架，就是棕绳下降的长度不够，舀不到沟里的水，搞得不好差点就跌进水沟里。旁边的花草树木也在看我的笑话了：你这个城里的读书郎也尝尝农活的艰苦吧？白米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啵。我摆弄了半天，旁边走来一个老农，“春贵，会架斗吗？我来帮帮你吧。”啊，原来是润喜大伯，村里唯一的共产党员。有希望了。他帮我安好三脚支架，调节好棕绳的长度，试一下能否舀得起沟里的水。舀得起水了。“你来试试吧。”亲切和气的话语令我感动，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戽斗向下一舀，又按住竹竿向上一扬，舀的水进田里了。这个成功感是多爽神。似乎花草树木对我也友好起来了。润喜大伯说，农活这事要慢慢学，熟悉了就容易了。这是不是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认为是的。

我们村地处石山地区，村前仅有一条小水沟。天旱时，白天戽水人多，水不够用。我就改为人少的晚上去戽水。那时已有责任田了，队里派我承包块约两亩的水田。吃过晚饭，我扛着戽斗去戽水了。那是一个月夜，月光洒在山野之上别有一番景致。果然人不多，我架好戽斗，开始戽水了。一斗斗的水泼进田里，在夜间山野显得格外清脆。还有蛙鸣，虫鸣，是否组成一支抗旱交响曲？抑或是知青心灵的呼唤？远处的树影婆娑，朦朦胧胧，也似乎是一幅水墨画？只要心情愉快，就不怕劳动困苦。我边戽水边数数，大约四千斗水灌满田了，才算完成任务。我扛着戽斗回到小屋，村里的鸡叫头遍了。顾不得洗漱，倒头就休息了。

有一天中午，正想去戽水，见太阳周围有一道光圈，这是日晕。气象谚语说，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据此推断，当晚可能有雨，就不想去戽水了。也不敢跟人说，生怕影响别人戽水。到了半夜，果然风雨大作。几个钟头的雨水把水沟、山塘、水田都灌得满满的，至少半个月不用戽水了。偷了一回懒，仅此一次，算个小插曲吧。农村的艰苦劳动磨练我的意志。戽水，犁田，耙田，插秧，割禾，烧石灰等转变了我的思想，我逐步成为农民的一员。深切体会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含义。那时，人们把靠天下雨来灌溉的农田称为“望天田”，人工抗旱多辛苦。而农民不畏艰辛为人民的奉献粮食，应值得尊重。农民是民族的脊梁，更是民族的希望。此时，我多么希望有几场大雨，使干涸的水库，河流沟溪山塘水柜，灌满水，来保护广西的稻田果林甘蔗呀。

现在科技发达了。电动抽水机比比皆是。灌溉农田的方式更是多种多样，如管网灌，喷淋，滴灌等等。还用上了无人机。但几十年前艰苦抗旱的情景成为永恒的回忆。这种精神财富，一直是我在生活工作学习上前进的动力。多么希望当代青年能从老一辈农民和知青的经历中得到启迪，砺志人生。

作者简介：

秦春贵，广西桂林人，老三届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