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剧《黄天荡》
编剧、导演:心如大海
演职员表
宋高宗赵构——漠啸
文臣甲——东方
士兵甲——石来运转
偏将陈桷——雪海冷月
传旨太监——心如大海
【开场:前情提要】
〖音乐:中集主题变奏,悲壮而苍凉〗
旁白
上集说到——韩世忠困金兀术于黄天荡四十八天,本可全胜。然天意弄人,无风之日,本地人为金军献计,挖通古河道,又以火攻破宋军船阵。金兀术率残部从狗洞钻出,逃往建康。宋军虽未全胜,却以八千之众,挡十万之师四十八天。长江,守住了。
〖音乐渐弱,转入江水声〗
旁白
本集——《天意·人心》。
【第一场:战后·清点】
【音效:江水轻拍,残船吱呀作响,远处有士兵低低的咳嗽声】
〖音乐:低沉、疲惫,带着战后特有的沉寂〗
旁白
黄天荡的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天亮之后,韩世忠站在残破的船头,看着眼前的景象——两百余艘战船或沉或毁,三千将士或死或伤。江面上漂着残木、破帆、还有金兵和宋军混杂的尸体。
【音效:脚步声沉重,偏将陈桷走上船板,声音沙哑】
陈桷(低沉)
“将军……清点完了。”
韩世忠(没有回头)
“说。”
陈桷(深吸一口气)
“我军阵亡一千二百人,重伤八百,轻伤不计。战船沉没四十七艘,焚毁一百六十余艘,尚能作战的……不足四百艘。”
【音效:韩世忠沉默,江风呼啸】
陈桷(继续,声音更低了)
“金军方面……江面浮尸粗略估算,约有七八千。加上之前四十多天的杀伤,总计……杀敌近万。”
韩世忠(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近万。我损三千,他损近万。八千对十万,打成一比三。陈桷,你说这算赢还是算输?”
陈桷(沉默片刻)
“末将……末将不知道。”
韩世忠(转过身,目光中有血丝,但依然坚定)
“我告诉你——算赢。金兀术的十万大军,现在能战的不超过六万。而且他们没有船了。民船、渔船烧了大半,剩下的也跑散了。他想过江?再过三年他也攒不够船。”
【音效:梁红玉从船舱中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汤】
梁红玉(轻声)
“将军,喝口汤吧。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韩世忠(接过汤碗,却没有喝)
“红玉,你说……那个给金兀术指路的本地人,他是怎么想的?”
〖音乐:低沉的大提琴,带着困惑与悲凉〗
梁红玉(沉默片刻)
“也许……他觉得金兀术会赢。也许……他想要赏钱。也许……他只是怕死。”
韩世忠(苦笑)
“怕死。我们八千人在江上拼命,他在岸上怕死。怕死就把我们卖了。”
梁红玉(轻轻握住他的手)
“将军,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这世上,有骨气的人是少数。正因为是少数,才珍贵。”
韩世忠(沉默良久,将汤一饮而尽)
“红玉,你说得对。正因为是少数,才更不能退。”
【第二场:建康·金兀术残部】
【音效:疲惫的马蹄声,士兵拖着脚步,兵器拖地,偶尔有人咳嗽】
〖音乐:颓丧、狼狈,北方管乐的低沉变奏〗
旁白
建康城外。金兀术的残部终于看到了城墙。出发时的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不到六万。战马几乎损失殆尽,粮草空空荡荡。
金兀术(骑在马上,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建康……终于到了。”
金军部将(同样疲惫)
“大帅,城里还有咱们的守军,可以休整几日。”
金兀术(忽然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南方的天空)
“韩世忠……追来了吗?”
金军部将(摇头)
“探子回报,宋军没有追击。他们的船烧了大半,追不了了。”
【音效:金兀术长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庆幸,也有不甘】
金兀术(低声,像是自言自语)
“八千个人,八千个人……挡了我四十八天。我完颜宗弼纵横天下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金军部将(小心翼翼)
“大帅,接下来……还过江吗?”
金兀术(沉默了很久,声音低沉)
“过江?拿什么过?船没了,马没了,士气也没了。传令——收拾辎重,三日后北撤。”
【音效:金军帐中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
金兀术(忽然提高声音,带着不甘和愤怒)
“但是你们给我记住——黄天荡这笔账,我迟早要跟韩世清算!迟早!”
〖音乐:阴郁的低音,渐弱〗
【第三场:临安·朝堂风波】(约8分钟)
【音效:宫殿空旷的回响,朝靴踏地,百官低声议论】
〖音乐:压抑、阴鸷,弦乐低徊〗
旁白
临安。韩世忠黄天荡大捷的消息传到朝廷,本应是举国欢庆的时刻。然而,宫殿里的气氛,却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太监(尖声)
“陛下驾到——!”
【音效:百官跪拜,衣甲摩擦声】
宋高宗(年轻,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轻松)
“众卿平身。韩世忠黄天荡大捷的消息,你们都听说了吧?八千对十万,杀敌近万,逼退金兀术。朕……很是欣慰。”
文臣甲(谄媚)
“陛下洪福齐天,天佑大宋!”
文臣乙(附和)
“韩将军威武,此战堪称中兴第一功!”
【音效:朝堂上一片赞颂声,但其中夹杂着一声不和谐的咳嗽】
宋高宗(注意到了)
“秦卿,你怎么不说话?”
〖音乐:阴险的弦乐,如蛇行草丛〗
秦桧(慢条斯理,声音平缓却带着刀)
“陛下,臣在想一件事。”
宋高宗
“说。”
秦桧
“韩将军此战,以八千敌十万,确实勇猛。但臣想问——金兀术,是怎么跑的?”
【音效:朝堂上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秦桧(继续,不紧不慢)
“臣听说,韩将军在黄天荡困了金兀术四十八天,最后金兀术挖通古河道,趁无风天气火攻突围。臣就在想——韩将军为何不追?”
文臣甲(迟疑)
“秦相公,韩将军的船被烧了,追不了……”
秦桧(轻轻一笑)
“哦,烧了。那臣再问——韩将军布防之前,可曾想到无风的天气?可曾想到本地人会投敌?可曾想到金兀术会挖河道?”
【音效:朝堂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秦桧
“臣没有别的意思。臣只是觉得,黄天荡一战,功是功,过是过。韩将军有功,但金兀术跑了也是事实。若把他说成是天大的功臣,那以后谁打了败仗,都可以说自己是以少胜多、虽败犹荣了。”
宋高宗(沉默片刻,声音变得谨慎)
“秦卿说得也有道理。韩世忠……毕竟没有擒住金兀术。”
〖音乐:压抑的弦乐,如乌云压顶〗
武将甲(忍不住,粗声)
“陛下!韩将军八千对十万,困敌四十八天,杀敌近万,这怎么就是败了?臣不明白!”
秦桧(不紧不慢)
“没人说韩将军败了。只是……实事求是罢了。”
宋高宗(摆了摆手)
“好了,不要再争了。韩世忠有功,朕会赏赐。但他毕竟没有全胜,也不宜过分褒奖。退朝。”
【音效:百官跪拜,脚步声散去,朝堂空空荡荡】
【第四场:镇江·圣旨到】
【场景:宋军驻地,残船修补中,将士们忙碌】
【音效:锤击声、锯木声、江水声,士兵们低声交谈】
〖音乐: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安〗
旁白
黄天荡战后半个月。韩世忠的八千将士正在镇江休整,修补战船,医治伤员。临安的圣旨,终于到了。
【音效: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士兵甲(喊)
“圣旨到——!”
【音效:全体将士放下手中的活,跪地】
传旨太监(尖声,带着官腔)
“韩世忠接旨——”
韩世忠(跪地,声音沉稳)
“臣在。”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浙西制置使韩世忠,率部于黄天荡阻敌,有功于社稷。特授检校少保、武成感德军节度使,赏银五千两、绢五千匹。钦此。”
【音效: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等着韩世忠接旨】
韩世忠(沉默了几秒)
“臣……领旨谢恩。”
【音效:韩世忠接过圣旨,站起身】
传旨太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韩将军,陛下还有一句话让咱家带到。”
韩世忠
“请讲。”
传旨太监(声音更低)
“陛下说——将军辛苦了,但以后……不要打这么大的仗了。大宋,打不起了。”
【音效:韩世忠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韩世忠(一字一顿)
“请你转告陛下——臣不想打大仗,但金贼要来,臣不能不打。”
传旨太监(讪笑)
“咱家一定带到。将军保重。”
【音效:太监上马,马蹄声远去】
【场景:江边·黄昏】
【音效:江水声,夕阳西下,船帆在风中猎猎】
〖音乐:苍凉,二胡独奏〗
梁红玉(走到韩世忠身边)
“检校少保,节度使。将军,这是升官了。”
韩世忠(苦笑)
“升官?红玉,你没听出来吗?陛下在怕。”
梁红玉
“怕什么?”
韩世忠
“怕我。怕我能打。怕我打了胜仗,功劳太大,尾大不掉。”
【音效:韩世忠一拳砸在船舷上】
韩世忠(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愤怒)
“八千对十万,我替他挡住了金贼。他给我的不是嘉奖,是警告——不要打这么大的仗。”
梁红玉(沉默片刻,轻声)
“将军,是不是还因为……你在和谈时提的那个条件?”
〖音乐:骤然收紧,弦乐低沉〗
韩世忠(转过头,目光锐利)
“你是说‘还我二帝’?”
梁红玉(点头)
“朝中有人私下在传,说你韩世忠不识时务,金兀术明明已经献马求和,你却非要提那不可能的条件,逼得金兀术死战突围,害得朝廷失了和谈的机会。”
【音效:韩世忠猛地转过身,江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韩世忠(声音冷厉)
“和谈的机会?金兀术被围在黄天荡,粮尽马死,他那是和谈吗?他是缓兵之计!我若放了他,他回头就过江报复。至于‘还我二帝’——”
【音效:韩世忠停顿,深吸一口气】
韩世忠(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那两个皇帝,是太上皇和当今天子的父亲、兄长。他们被金贼掳到北方,受尽屈辱。我大宋的将军,连提都不能提吗?”
梁红玉(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是不能提。是有些人不想提。提了,陛下怎么自处?那两个皇帝回来了,当今的皇帝……往哪儿放?”
【音效:沉默,江水声格外清晰】
韩世忠(长叹一声,声音忽然变得疲惫)
“红玉,我打了半辈子仗,以为打仗最难。现在我才知道,比打仗更难的是——揣摩上意。”
梁红玉(低声)
“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提那个条件了。朝堂上的人不会说你是忠臣,只会说你是傻子。”
韩世忠(沉默良久,望着北方的天空)
“傻子就傻子吧。我韩世忠这辈子,从来就不是个聪明人。”
〖音乐:苍凉而坚定,二胡与管弦交替〗
梁红玉(沉默片刻,换了话题)
“将军,你还记得十二年前吗?”
韩世忠(一怔)
“什么?”
梁红玉
“你救我的那天。你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有些人注定要做难做的事。’”
〖音乐:缓缓升起,温暖而坚定〗
韩世忠(长叹一声)
“我说过吗?”
梁红玉
“说过。我一直记得。”
韩世忠(转过身,看着她)
“红玉,你后悔吗?跟了我这个只会打仗的粗人。”
梁红玉(轻轻一笑)
“后悔。后悔没早几年认识你。”
【音效:两人沉默,江水声温柔】
【第五场:归途·岳飞的消息】
【音效:马蹄声,行军队伍,士兵低声交谈】
〖音乐:轻快但克制,带着一丝希望〗
旁白
黄天荡战后两个月。金兀术北撤途中,在建康附近遭遇了一支宋军的截击。这支宋军的主将,名叫岳飞。
陈桷(兴奋地跑进帐中)
“将军!好消息!”
韩世忠(正在看地图,头也不抬)
“说。”
陈桷
“金兀术的残部北撤途中,在建康附近的牛头山,被岳统制截住了!杀敌三千,收复建康!”
【音效:韩世忠猛地抬起头】
韩世忠
“岳飞?就是那个……当年在河北打游击的岳飞?”
陈桷(兴奋)
“就是他!他一路追击金兀术,连战连捷,金兀术逃过江北的时候,身边只剩不到三万残兵了!”
〖音乐:短暂的激昂,然后回归平静〗
韩世忠(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打得好。金兀术这次江南之行,先遇我韩世忠,后遇岳飞。十万大军,回去的不到三万。他这辈子,不会再想过江了。”
梁红玉(微笑)
“将军,你这是在夸别人。”
韩世忠(难得地笑了一声)
“该夸就得夸。大宋需要更多的岳飞,不能只有一个韩世忠。”
【音效:帐外传来士兵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第六场:尾声·多年以后】
〖音乐:时间流逝的音效——风声、雨声、四季更替的蒙太奇〗
旁白
黄天荡之战后,韩世忠又打了许多仗。但朝廷对他的猜忌,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岳飞被冤杀的那一年,韩世忠已年过五十。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袍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却无能为力。
【音效:雨声,沉重的脚步,推开门的吱呀声】
老年韩世忠(六十余岁,声音苍老但依然有力)
“红玉,岳飞……死了。”
老年梁红玉(同样苍老,声音平静中带着悲凉)
“我知道。”
老年韩世忠
“我去找秦桧了。我问他,岳飞犯了什么罪。他说‘莫须有’。我说——‘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音效:雨声更大了】
老年梁红玉(沉默片刻)
“他怎么说?”
老年韩世忠(苦笑)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那个笑,我这辈子忘不了。”
〖音乐:悲凉的大提琴,如泣如诉〗
老年韩世忠
“红玉,我这些年一直在想一件事——黄天荡,八千对十万。我们打赢了,对吧?”
老年梁红玉
“打赢了。”
老年韩世忠
“那为什么打赢了之后,岳飞死了?为什么打赢了之后,秦桧当了宰相?为什么打赢了之后,大宋还是向金人称臣纳贡?”
【音效:雨声渐弱,只剩沉默】
老年梁红玉(轻轻握住他的手)
“世忠,仗是你打的,但天下不是你在管。你能挡住金兀术的十万大军,但你挡不住朝堂上的那些刀。”
老年韩世忠(长叹一声)
“我知道。所以我解甲归田了。把我的兵权交了,把我的官辞了。我韩世忠这一辈子,问心无愧。”
【第七场:终幕·韩世忠之死】
【音效:冬日,寒风呼啸,炉火噼啪】
〖音乐:舒缓、庄重,如挽歌〗
旁白
绍兴二十一年,公元1151年。韩世忠病逝于临安府邸,享年六十三岁。
【音效:病榻上,微弱的呼吸声,炉火燃烧】
老年韩世忠(虚弱,断断续续)
“红玉……我想起……黄天荡……那天的鼓声。”
老年梁红玉(坐在床边,声音平静)
“鼓声不停,军心不散。”
老年韩世忠(微微笑了)
“对……鼓声不停……军心不散……红玉……你擂了一辈子鼓……累不累?”
老年梁红玉(轻声)
“不累。只要你在,我就能擂。”
【音效:韩世忠的呼吸声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老年韩世忠(用尽最后的力气)
“八千对十万……我韩世忠……没输……”
【音效:呼吸声停止,炉火一声轻响】
〖音乐:缓缓推向高潮,然后收束〗
【第八幕:旁白·千古凭吊】
〖音乐:主题曲再次响起,雄浑而悲壮〗
旁白
韩世忠死后,宋孝宗追封他为蕲王,谥号“忠武”。他的夫人梁红玉,在他之后不久也去世了,合葬于苏州灵岩山。
黄天荡的江水,至今还在流。八千对十万的故事,至今还在传。
有人说,韩世忠是南宋中兴四将之首。也有人说,他是唯一一个敢当面骂秦桧的将军。还有人说,他的夫人梁红玉,是中国历史上最勇敢的女人。
但韩世忠自己,只说过一句话——
【音效:韩世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回声】
韩世忠(苍老的声音,如江水般悠远)
“大宋,不是只有逃跑的皇帝。大宋,还有不跪的将军。”
〖音乐:推向最高潮,江涛声、鼓声交织〗
旁白
黄天荡一战,八千对十万。胜负在天,荣辱在人心。韩世忠没有全胜,但他让金兀术终身不敢南渡。岳飞没有等到北伐成功,但他的名字传遍了千秋万代。
这就是大宋的高光时刻——不是因为没有黑暗,而是因为有人在黑暗中,选择了不跪。
〖一声悠长的江笛,鼓声渐弱,涛声渐远〗
【全剧终】
编剧、导演:
图片制作:
制作:太阳花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