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 青粽艾草 端阳寄怀
夏花灼灼,暖风漫卷人间清夏,端午的气息,是竹篮里一捧温润的青粽,是案头一束清苦绵长的艾草,两相相映,揉碎了千年流淌的江南烟火,也藏尽中国人心底温柔绵长的乡愁。竹编浅黄的箩筐里,三角青粽层层堆叠,粽叶莹润,凝着细碎水珠,翠色逼人,似把一整个暮春的溪畔绿意尽数收拢。箬叶层层裹住软糯米芯,细草绳轻轻捆扎,棱角分明,质朴端正,一如先辈流传下来的处世本心。指尖轻触粽叶,清冽草木香漫上鼻息,那香气不浓不烈,清润柔和,是山野溪边长年浸润雨露才养出的纯粹。古时便有“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千年前汨罗江畔,志士投江,百姓哀恸,以箬叶裹米投于江水,怕鱼虾啃噬忠魂,一枚小小的粽子,自此便背负起家国忠魂的厚重寓意。
先民采溪畔箬竹,摘新嫩叶片,淘洗糯米,佐蜜枣、鲜肉、豆沙,巧手折出玲珑三角。沸水慢煮之时,家家户户院落里都飘起淡青香气,氤氲满巷。剥开温热粽叶,青绿褪去,米粒莹白透亮,油脂或是蜜甜缓缓漫开,一口入喉,软糯绵密,草木的清苦中和馅料甜咸,百味交织,恰如尘世人生。孩童捧着粽子嬉闹,糯米沾在嘴角;老人坐在竹椅上,慢嚼粽香,话起往年端午采叶包粽旧事。一枚青粽,裹住的从不止米食,是祖辈代代相传的民俗,是阖家围坐的温情,是刻在血脉里不曾褪色的纪念。漂泊异乡之人,每至端午,总要寻一处小店买几只粽子,粽叶入口的刹那,千里之外故土的门庭、母亲灯下包粽的身影骤然浮现。纵使山海相隔,一缕箬香,便能轻易跨越距离,牵起心底最柔软的乡愁。
抬眼望向另一侧素纸丹青,一株艾草静静伫立,叶片层叠,青浅相间,肌理清晰,笔墨淡柔,落款二字,简简单单“艾草”,道尽端阳另一重风骨。艾草生来带着独特清苦药香,生于田埂野陌,不与繁花争艳,只默默扎根泥土,汲取日月清气,自古便是驱邪纳祥的灵草。《荆楚岁时记》有言:“采艾以为人,悬门户上,以禳毒气。”每至端午拂晓,乡人便结伴走入郊野,带露采割鲜嫩艾草,归家后扎成束,悬于门楣窗棂。清苦药香穿堂入户,驱散暑湿瘴气,护佑阖家安康。“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端午风物从来相辅相成,艾草守家宅安宁,青粽怀千古忠魂。艾草不止悬挂门前,晒干后揉成绒,可灸经络病痛;嫩艾捣碎和入糯米,便能做成碧绿清香的艾粽,两种草木相逢,将端午意趣揉作一处。艾草气质沉静隐忍,不似粽叶温润清甜,它带着几分清寂孤直,像古时君子,身具风骨,默默济世。病时以艾驱寒,佳节悬艾避邪,平凡野草,承载着古人对平安康健最深切的祈愿。每逢雨后,郊外遍野艾草舒展叶片,清风掠过,药香漫野,天地间皆是安稳平和的气息,教人内心浮躁尽数消散。
端午的底色,便是箬叶的青与艾草的碧,两种草木,两种心意,勾勒出华夏独有的节日浪漫。一枚青粽,敬千古忠良,藏人间团圆;一束艾草,守岁岁平安,载苍生祈愿。千年岁月流转,城市高楼迭起,车马喧嚣不停,可每逢仲夏端午,我们依旧会复刻祖辈的习俗:走进菜场挑选新鲜箬叶,围在桌前亲手包裹粽子,清晨出门采一束艾草悬挂家门。这份不曾中断的坚持,是根植民族骨血的浪漫,是跨越岁月不曾遗忘的传承。忆儿时乡下端午,天刚蒙蒙亮,便跟着外婆去溪边采箬叶,田埂边顺手割几株艾草,露水打湿裤脚,草木清香沾满衣衫。归家后,大人们围坐天井包粽,竹篮慢慢堆满玲珑青粽,灶台大锅咕嘟沸腾,艾草束挂在木门两侧,清苦与清甜交织,是童年最难忘的夏日光景。如今身在城市,再难寻大片箬竹与遍野艾草,可只要买到新鲜粽叶,觅得一束艾草,亲手包上几只粽子,旧时岁月便清晰浮现。粽叶包裹的是烟火三餐,艾草承载的是朴素心愿,一食一草,皆是中国人独有的生命诗意。
“四时花竞巧,九子粽争新”,千年之前,端午粽香便飘满皇城街巷;而郊野艾草岁岁新生,静静守护一代又一代人。忠魂气节藏于青粽,安康祈盼寄于艾草,二者相融,成就端午完整的温柔。世间节日万千,唯有端午,以山野寻常草木,串联起家国大义与小家温情。南风又起,榴花满径,竹篮青粽凝翠,门畔艾草含香。一枚青粽,念先贤风骨长存;一束艾草,愿世间岁岁无虞。青绿草木无言,却将千百年的情思、乡愁、忠义、祈愿尽数收纳,年年仲夏,如期赴约,在悠悠岁月里,诉说独属于东方大地,绵长不绝的温柔与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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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护君 、笔名山乡村夫。宁夏彭阳县人 ,中国散文协会、中国诗歌协会、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中国乡村、都市头条认证作家,文字爱好者,一个行走在墨香里的性情男子,喜欢在温暖的文字中寻找一种倾心的诗意生活,常有感性文字散见于网络平台和地方报刊并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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