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谭延桐散文研究系列之五十】
——谭延桐散文《骑手的事业》赏析
史传统

【譚延桐简历】
谭延桐,哲学家,书画家,音乐家,教育家,编辑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先后做过《山东文学》《作家报》《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红豆》等报刊社的文学编辑,现为香港文艺杂志社总编辑、香港书画院院长、《人文科学》编委会主任、《中国诗人·国际版》总监、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散文诗创作研究中心顾问、中国现代诗高峰创作笔会名誉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剧本、报告文学、歌曲、书画等,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图》《民国大艺术》《一城浪漫》《笔尖上的河》《时间的味道》《遍开塔树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获奖散文》(人民日报出版社)、《21世纪中国经典散文》(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当代散文随笔名家名篇》(青岛出版社)、《当代散文精萃》(中国文联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延边大学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当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广州出版社)、《新世纪优秀散文选》(花城出版社)、 《1999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中国散文年选》(花城出版社)、《2004中国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国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中国年度杂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散文百家精华》(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作家出版社)、《大学语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种选本,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韩、波兰、亚美尼亚等多种文字。曾获“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第五届金青藤国际诗歌奖”、“广西政府第五届铜鼓奖”,以及《人民文学》《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潮》《时代文学》《广西文学》《西湖》等颁发的文学奖或编辑奖,并荣获“山东省十佳青年诗人”、“新时代中国诗坛十杰”、“十佳华语诗人”、“超吟游诗人”、“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等称号。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决斗》《不画别人的风景》《对面的茑萝》《樱桃树下》《石头里藏着雕塑》等,被用作全国各地中高考语文试题,引起广泛影响。诗歌《那束光是斜着劈过来的》,入选“首届中国好诗榜”。三十年前,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访过。
多次参展,并举办个人书画展。三百余幅书画作品,见诸报刊。一千余幅书画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骑手的事业
谭延桐
书读得多了,世界上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思想和观念便会堆放、横亘在自己的心里。接下来的工作便是,怎样去梳理和整合。如果只有前面的采集和收购工作而没有后面的梳理和整合工作,读书这件事情充其量就只是做了一半,说穿了便是浅尝辄止,半途而废。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是莫大的遗憾。没有比自己的生命里到处都是“烂尾楼”更遗憾的了。精神不能入住,拆了又可惜,处处灰突突一片,大煞风景,不是遗憾又是什么?
采蜜和酿蜜有个简单而又复杂的逻辑关系,简单地说,就是采蜜必须要忙活,酿蜜必须要平静,忙活当然也只是在心在忙活,平静当然也只是在心在平静。忙活和平静的关系处理好了,便是效益颇好。生命的事业当然也是要讲个效益的,这个效益既会完善自己的人格,也会提升自己的境界。无疑,这是世界上最光辉的事业。如果连这样的事业都不热爱,活着也便极其乏味,至少会导致一种荒凉,即生命的荒凉。有些人的生命极其荒凉,自己不觉得就是了,因为世俗早已给他们打了麻醉剂。生命之所以有分野,甚至是大分野,就在这里,我是说就在这生命的事业如何个推进上。像西西弗斯那样来推进,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好的,做不成的,哪怕是不断地受到命运的锤击。
热爱生命的事业的人,总是格外有光辉,哪一缕光辉都可以系住“价值”这两个字的深刻内涵,并让这种内涵悬挂在众人看得见的星空上,让这种内涵像星辰一样在闪耀。如果说这也是一颗星辰,那无疑就是世界上最璀璨的星辰,自会牵引许多人的无限憧憬。这也是造福人类的一种形式。这样的形式普及开来,每个人的宇宙便会一片皎洁。我们需要的还不正是这样的皎洁吗?
这时候,叱咤如风,便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如果,书读得多了,而且,自己也成了一部载风载雨的厚书。这部厚书,无论谁来读,都会读出一个自己来。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厚书已经不仅仅是一部厚书了,而成了一面镜子。通过这面镜子,我们可以直接地看到很多的关于生命的历史。无形之中,我们便又起了“我心是鉴”的作用了。
故而说,好书也是需要驾驶的。如果你缺乏驾驶的力量,书就会脱缰而去,挣脱你的世界。这时候,你就徒叹奈何了。可是,驾驶一本好书,比驾驶一匹烈马要难,甚至要难上几十倍。所有在生命的事业上有大成就者,无不是一个好骑手。这样的骑手懂得,怎样和自己的烈马一起仰天长啸。
(本文选自谭延桐散文集《向火神借火》)


【赏析】
谭延桐教授,首先是一位著名学者,是“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之一,因此,在三十年前,他就参与编写了《三千年诗话》,负责魏晋南北朝部分;后来,又专门创作了一部谈读书的散文集,名为《像好书那样身怀绝技》……谭延桐谈读书,和别人谈读书是不一样的。
文章,可长可短,只要是有全新的角度就行,再次证明。
《骑手的事业》所构建的,是一座思想的殿堂。散文没有冗长的叙事,没有繁复的铺陈,像一柄精钢短剑,每一寸都闪烁着思想的寒光。读罢此文,你会感到一种罕见的精神震颤。原来读书这件事,可以被提升到"生命的事业"这样的高度;原来一个人与一本书的关系,可以被写得如此惊心动魄,如此气象万千。散文的题目本身就暗藏玄机。"骑手的事业",表面上看是在写骑手,实际上写的是读书者与书之间那种驾驭与被驾驭、征服与被征服的张力关系。骑手不是普通的劳动者,而是生命事业的执行者。这个题目一出,便将整篇文章的格局拉开了,这不是在谈论一个职业,而是在谈论一种存在方式,一种精神姿态。谭延桐以极简的文字,完成了一次极深的哲思,这种以少胜多、以轻驭重的写作能力,值得读者反复品读与欣赏。
世间最光辉的事业
"书读得多了,世界上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思想和观念便会堆放、横亘在自己的心里。"这个开头极其精彩,它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将读者拉入一个真实的精神困境之中。我们每一个读过书的人,都经历过这种"堆放"和"横亘"的状态。知识进来了,思想进来了,但它们是散乱的、无序的,像一堆建筑废料堆在心里,既住不进去,又舍不得拆掉。谭延桐用"烂尾楼"来比喻这种状态,可谓神来之笔。他写道:"没有比自己的生命里到处都是'烂尾楼'更遗憾的了。精神不能入住,拆了又可惜,处处灰突突一片,大煞风景,不是遗憾又是什么?"这段话的力量在于,它把一个抽象的精神问题具象化了。"烂尾楼"这个意象,既有视觉冲击力,又有情感穿透力。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确实都有几栋这样的烂尾楼:读了一半的书,学了一半的技能,想了一半的道理。它们灰蒙蒙地立在那里,提醒着我们的半途而废。谭延桐把这种遗憾上升到了"生命的荒凉"的高度,他说:"如果连这样的事业都不热爱,活着也便极其乏味,至少会导致一种荒凉,即生命的荒凉。"
这里的"事业"二字,被赋予了崇高的意义。它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功名利禄,而是精神层面的自我建构。谭延桐明确指出:"生命的事业当然也是要讲个效益的,这个效益既会完善自己的人格,也会提升自己的境界。无疑,这是世界上最光辉的事业。"这句话掷地有声,它将读书从一种消遣行为提升为一种生命实践,从一种个人爱好提升为一种关乎人格与境界的崇高事业。这种定位本身,就体现了作者对精神生活的极度尊重和深切热爱。谭延桐没有停留在空洞的呼吁上,他紧接着给出了具体的方法论:"接下来的工作便是,怎样去梳理和整合。如果只有前面的采集和收购工作而没有后面的梳理和整合工作,读书这件事情充其量就只是做了一半,说穿了便是浅尝辄止,半途而废。"这段话告诉我们,生命的事业不是一劳永逸的,它需要持续的劳动,需要"采集"之后的"梳理",需要"收购"之后的"整合"。这是一种知行合一的精神态度,也是这篇散文最务实、最接地气的地方。
采蜜与酿蜜的辩证
谭延桐在文中构建了一组极富哲理的辩证关系:采蜜与酿蜜,忙活与平静。"采蜜和酿蜜有个简单而又复杂的逻辑关系,简单地说,就是采蜜必须要忙活,酿蜜必须要平静,忙活当然也只是在心在忙活,平静当然也只是在心在平静。忙活和平静的关系处理好了,便是效益颇好。"这段话堪称全文的思想核心。采蜜是向外的扩张,是知识的输入,是与世界的碰撞;酿蜜是向内的收敛,是思想的消化,是与自我的对话。两者缺一不可,且必须有序:先采后酿,先忙活后平静。谭延桐特别强调"也只是在心在忙活""也只是在心在平静",这四个字极其关键。它说明,无论是采蜜还是酿蜜,无论是忙活还是平静,其场所都在"心"。这不是身体的劳动,而是心灵的修行。
这种"心"的修炼,深得佛家禅宗与道家功夫论的精髓。禅宗讲"心即是佛",一切修行皆在心上下功夫;道家讲"致虚极,守静笃",强调内心的澄明与宁静。谭延桐虽然没有直接引用佛道经典,但他对"心"的反复强调,对忙活与平静之辩证关系的精辟论述,已经触及了东方哲学最核心的命题:如何在纷繁复杂的外部世界中,保持内心的秩序与安宁。采蜜与酿蜜的关系,其实也是"知"与"行"的关系,是"学"与"思"的关系。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朱熹说"读书之法,在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谭延桐用采蜜酿蜜的比喻,把这些古老的智慧重新激活了。他告诉我们:光读书不思考,就是只采蜜不酿蜜,最终得到的只是一堆花粉,而不是蜂蜜。只有经过内心的"酿",知识才能转化为智慧,思想才能转化为境界。
"忙活和平静的关系处理好了,便是效益颇好。生命的事业当然也是要讲个效益的,这个效益既会完善自己的人格,也会提升自己的境界。"这里的"效益"二字用得极为精妙。它不是经济学意义上的利润,而是生命意义上的收获。完善人格,提升境界,这才是生命事业的真正回报。谭延桐用一个世俗的词汇"效益",来指代一个超世俗的目标,这种反差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深刻的讽刺与启示:我们总在追求物质的效益,却忽略了精神的效益才是最大的效益。
西西弗斯与谭延桐:所体现的都是不屈的生命姿态
这篇散文中最令人震撼的段落之一,是关于西西弗斯的引用。谭延桐写道:"像西西弗斯那样来推进,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好的,做不成的,哪怕是不断地受到命运的锤击。"西西弗斯是加缪笔下最著名的荒诞英雄。他被众神惩罚,永远要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巨石每次到达山顶后又会滚落下来,他必须重新开始,永无止境。这个神话本身就是对人类处境的终极隐喻:我们所有的努力,在宇宙的尺度上,都可能是徒劳的。但加缪说:"我们应当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因为推石上山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对荒诞的反抗,就是对命运的蔑视。
谭延桐引用西西弗斯,用意极为深远。他不是在宣扬悲观主义,恰恰相反,他是在宣扬一种不屈的生命姿态。读书也好,做生命的事业也好,都像推石上山一样,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过程。你永远有读不完的书,永远有梳理不完的思想,永远有整合不完的观念。但正是这种"永无止境",赋予了生命以意义。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什么都读完了,什么都想通了,那反而意味着精神的死亡。
"哪怕是不断地受到命运的锤击",这句话更是掷地有声。命运的锤击是什么?是挫折,是失败,是外界的打击,是内心的动摇。但谭延桐说,只要你像西西弗斯那样坚持推进,就没有什么做不好、做不成的。这种信念,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坚定。它建立在对生命事业的深刻理解之上:正因为这项事业是"世界上最光辉的事业",所以值得我们用西西弗斯般的毅力去推进。这里还隐含着一层道家的智慧。道家讲"知其不可而为之",讲"无为而无不为"。西西弗斯的推石,看似是"有为",实际上在加缪的诠释中,它已经超越了有为与无为的对立,成为一种与命运和解的方式。谭延桐虽然没有 explicit 地展开道家论述,但他对西西弗斯的引用,已经暗合了道家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精神气度。
"我心是鉴":禅宗明镜台的清晰回响
文中有一句极具哲学分量的话:"无形之中,我们便又起了'我心是鉴'的作用了。""我心是鉴"四个字,直接呼应了禅宗六祖惠能的那句著名偈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在禅宗的语境中,心就是一面镜子,它本来是清净的、明亮的,能够照见万物的真相。但因为尘世的沾染,这面镜子蒙上了灰尘,我们就看不清真相了。修行的过程,就是擦拭这面镜子的过程。
谭延桐说"我心是鉴",是在说:当你读了足够多的书,当你完成了足够多的梳理和整合,你的心就会变成一面镜子。这面镜子不仅能照见你自己,还能照见生命的历史。他写道:"通过这面镜子,我们可以直接地看到很多的关于生命的历史。" 这里的"生命的历史"是什么?它不仅仅是个人的成长史,更是人类精神的演进史。当你的心成为一面明镜,你读任何书,都不再是在读别人的故事,而是在读自己的故事。你读到的不是文字,而是生命本身。谭延桐紧接着说:"这时候,叱咤如风,便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如果,书读得多了,而且,自己也成了一部载风载雨的厚书。这部厚书,无论谁来读,都会读出一个自己来。" 这段话的哲学深度令人叹服。书读到极致,读书者本身就变成了一本书。这不就是禅宗所说的"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的第三重境界吗?最初,你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然后,你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最后,你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读书也是如此:最初,你读书是读书;然后,你读书不是读书;最后,你读书还是读书,但此时的"书"已经不是外在的书本,而是你自己这部"载风载雨的厚书"。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厚书已经不仅仅是一部厚书了,而成了一面镜子。"从书到镜子,这个转换极其精妙。书是向外的索取,镜子是向内的观照。当一个人真正完成了生命的事业,他就不再需要向外寻找答案了,因为他自己就是答案。这种从"向外求"到"向内观"的转变,正是佛道两家共同追求的精神境界。谭延桐说这面镜子"无论谁来读,都会读出一个自己来"。这意味着,一个真正完成了生命事业的人,他的存在本身就具有一种启示性。别人靠近他,不是在读他的书,而是在读自己。这种境界,已经超越了知识的传递,进入了生命的感染。这不正是孔子所说的"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吗?也正是佛家所说的"自度度人"吗?
骑手与烈马:终极意象中的有机合一
"所有在生命的事业上有大成就者,无不是一个好骑手。这样的骑手懂得,怎样和自己的烈马一起仰天长啸。"这个结尾意象磅礴,气吞山河。骑手与烈马,这是全文的核心意象,也是全文的终极隐喻。
书是烈马。这个比喻精准到令人拍案。烈马是什么?是不驯服的、狂野的、充满力量的。好书也是如此,它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脾气,自己的方向。你不能强行控制它,你只能驾驭它。谭延桐说:"好书也是需要驾驶的。如果你缺乏驾驶的力量,书就会脱缰而去,挣脱你的世界。这时候,你就徒叹奈何了。" 这段话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真理:读书不是被动的接受,而是主动的驾驭。你必须有足够的力量,才能驯服一本好书。而这种力量,来自于你自己的生命修炼,来自于你的"忙活与平静"的修炼,来自于你的"采蜜与酿蜜"的修炼。
"可是,驾驶一本好书,比驾驶一匹烈马要难,甚至要难上几十倍。"这句话一点都不夸张。烈马再烈,它也只是一匹马,它的烈是有限的。但一本好书的"烈"是无限的,因为它承载的是人类千百年来最深邃的思想。你要驾驭这样的烈马,你自己首先得成为一个好骑手。而什么是好骑手?谭延桐给出了最动人的定义:"这样的骑手懂得,怎样和自己的烈马一起仰天长啸。"不是骑手独自长啸,而是骑手与烈马一起长啸。这是一种合一的境界,是一种人与书、主体与客体、驾驭者与被驾驭者之间的终极融合。在这声长啸中,骑手不再是骑手,烈马不再是烈马,他们合为一体,共同面对苍天,共同释放生命的力量。这个意象,让人想到庄子笔下的"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那是一种与道合一的自由境界。谭延桐虽然没有直接引用庄子,但他笔下的骑手与烈马一起仰天长啸,已经暗合了庄子所追求的那种"逍遥游"的精神自由。同时,这个意象也有一种儒家的阳刚之气。"仰天长啸"四个字,让人想到岳飞的"仰天长啸,壮怀激烈",让人想到辛弃疾的"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这是一种不屈的、壮烈的、充满生命激情的姿态。谭延桐用这个意象来收束全文,将整篇散文的精神气格调到了最高点。
精炼如刀的语言与层层递进的结构
从艺术特色来看,《骑手的事业》最突出的特点是语言的极度精炼与结构的层层递进。全文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打磨,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谭延桐的语言风格是短促有力的,像锤子敲钉子,一下一个准。他很少用长句,多用短句,而且善用判断句和祈使句,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比如"没有比自己的生命里到处都是'烂尾楼'更遗憾的了",比如"无疑,这是世界上最光辉的事业",比如"所有在生命的事业上有大成就者,无不是一个好骑手"。这些句子都是斩钉截铁的,没有任何犹豫和含糊。
在结构上,全文呈现出一种清晰的递进关系。从读书的困境(烂尾楼)出发,到读书的方法(采蜜酿蜜),再到读书的意义(生命的事业),然后到读书的境界(我心是鉴),最后到读书的极致(骑手与烈马)。这个递进过程,就像一个人骑着马不断登高,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高,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远。到了结尾的"仰天长啸",已经是站在了精神的最高峰上。
全篇的比喻都围绕"骑手"这个核心意象展开:书是烈马,读书者是骑手,读书的过程是驾驶,读书的境界是与马一起长啸。这个比喻系统不是零散的,而是有机的、自洽的。它从开头到结尾贯穿始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意象链条。此外,谭延桐还善于运用对比和反差来增强表达的张力。忙活与平静的对比,采蜜与酿蜜的对比,骑手与烈马的对比,烂尾楼与光辉事业的对比。这些对比不是简单的二元对立,而是辩证的统一,它们共同构成了这篇散文丰富的思想层次。
一声长啸,余音不绝
读完《骑手的事业》,我久久不能平静。这篇散文让我重新思考了读书的意义,也让我重新审视了生命的价值。谭延桐告诉我们:读书不是消遣,不是装饰,不是逃避,而是生命中最光辉的事业。这项事业需要我们像采蜜一样忙活,像酿蜜一样平静;需要我们像西西弗斯一样坚韧,像禅宗修行者一样澄明;需要我们成为一个好骑手,驾驭着知识的烈马,在生命的旷野上仰天长啸。
"所有在生命的事业上有大成就者,无不是一个好骑手。这样的骑手懂得,怎样和自己的烈马一起仰天长啸。"这是全文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响亮的一句话。它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它在呼唤每一个读者:成为骑手吧,驾驭你的烈马,去仰天长啸吧。在这个精神日益荒芜的时代,我们太需要这样的长啸了。这不是悲鸣,不是叹息,而是生命最本真的呐喊,是灵魂最深处的欢歌。艺术大师谭延桐为我们点燃了一把火。这把火,照亮的不仅是读书的路,更是生命的路。而那声仰天长啸,至今仍在我耳边回荡,余音不绝,久久不散。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辽宁行》《特色盘锦》;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