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拂过韩原大地,涡河岸柳色青青,一缕清浅的粽叶香随风漫开,便知端午如期而至。生于皖北庄子古城、长于乡土,我心中的端午,从不是笼统的民俗符号,掌心温热的粽子、老街巷弥漫的艾香,是刻在骨血里的故乡烟火,是岁岁不变的家国情思。千百年来,端午粽叶裹着烟火,龙舟载着哀思,让庄子古城人的夏日既有市井温柔,亦有千古风骨。
庄子古城的端午,没有繁复奢靡的仪式,却藏着皖北城乡村最质朴的讲究。不同于南方粽品的多样花哨,故土的端午滋味,始终是朴素纯粹的枣粽清香。节前几日,家家户户便开始筹备端午好物,街巷间满是忙碌又温馨的气息。庄子古城人包粽,偏爱本地新鲜竹叶片,竹叶青翠柔韧,自带清雅草木香,煮后不苦不涩,最是贴合糯米的清甜。大人们早早将粽叶洗净沥干,褪去浮尘,静待包裹团圆滋味。
儿时最盼端午清晨的备粽时光。家人会将圆润的江米反复淘洗,用清水浸泡两三个时辰,待糯米吸饱水分、变得莹润饱满,指尖一捻软糯细腻,便是最佳状态。馅料从无花哨搭配,唯有本地生产的绵密红枣、饱满花生米,简简单单,复刻着庄子古城代代相传的老味道。包粽的手法更是乡土一绝,取两片粽叶交错叠合,灵巧折成漏斗状,先填半勺糯米,嵌入两颗去核红枣,再铺满糯米轻轻压实,双手翻转粽叶裹紧,最后用干净草绳细细缠绕捆扎。动作行云流水,一个个棱角分明的三角粽便错落成型,紧实饱满,不散不塌,藏着庄子古城人踏实细致的性子。
粽子入锅慢煮,是端午最绵长的等待。柴火在灶台噼啪作响,清水漫过粽身,文火慢熬数个时辰。随着水汽升腾,竹叶的清香、糯米的米香、红枣的甜香层层交融,顺着灶台飘满院落,漫过街巷,勾得孩童心心念念。守在灶台边的我,总忍不住频频探头,盼着热气开锅的瞬间。煮好的粽子不需繁杂调味,捞出沥干放凉,剥开青绿粽叶,莹白的糯米裹着暗红枣泥,软糯透亮。咬上一口,米香醇厚,枣甜温润,甜而不腻,草木清香萦绕舌尖,这便是刻在庄子古城人记忆里的端午本味。
儿时吃粽,总有纯粹的欢喜与仪式感。彼时年纪尚小,不懂千古情思,只贪恋这一口清甜软糯。大人总会叮嘱,端午食粽,是为纪念屈原,感念先贤赤诚忠心。长大后才慢慢懂得,一枚小小的粽子,包裹的不仅是乡土滋味,更是华夏儿女对忠魂的缅怀与敬仰。屈原心怀家国、清白坦荡、宁折不弯的气节,历经千年岁月,依旧在端阳时节被世人铭记。庄子古城平原大地庄子文化的重义、质朴赤诚的民风,恰与这份家国情怀一脉相承,岁岁粽香,皆是对先贤最温柔的致敬。
除了食粽,庄子古城的端午还有独属于北方的热闹与诗意。古城街巷家家户户门前插艾挂蒲,清香驱浊、祈福安康,是故土流传千年的防疫纳祥习俗。乡村的广场上,缝香包、包粽子、点雄黄、系五彩线的民俗活动热闹非凡,彩线缠绕、香囊玲珑,满是烟火温情。
岁月流转,城市变迁,如今市面上的粽子口味愈发丰富,蜜豆、豆沙、鲜肉等五花八门,可我始终偏爱家乡朴素的红枣粽。山珍海味难抵故土烟火,万般滋味不及儿时家常。每年端午,亲手包上几个家乡粽子,看着青绿粽叶、莹白糯米,熟悉的味道漫溢心头,童年的光景、家人的叮嘱、故乡的烟火便悉数归来。愿岁岁端阳,粽香如故,山河无恙,人间安康,故土温情永续,先贤风骨长存。
文字(孙静)
责任编辑(王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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